夜黑風高，烏雲密布。

  破廟四周的縫隙都在呼嘯著寒風，陰嗖嗖的聲音不停迴蕩。

  即使這樣也擋不住沉悶的咳嗽聲，讓這破廟在夜裡顯得更加詭異了。

  謝簡清蜷縮著身體躺在硬邦邦的地上，清冷白皙的面頰泛起不正常的緋紅，額角汗水不斷滲出來。

  他深邃的眉眼緊閉著，眉心皺起，不斷喘著氣，鼻息火熱。

  胸口處的衣服被他修長的手指攪得皺巴巴的，清冷的氣息不復存在，不是顫抖的身體看著有些可憐兮兮。

  像是被雨淋後，獨自被扔在路邊的小狗，生了病無人認領一樣。

  謝簡清此刻的意識有些模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本是打算睡在師尊睡過的地方，嗅著她的氣息才能安穩入眠。

  可意識卻愈發清晰地認識到，師尊已經離開他了，鼻尖的氣息讓他有些不忍再聞。

  等到明天或者後天，師尊殘留的靈力徹底消失後，他要去哪兒找她呢？

  到時候，連這破廟裡，也不會再有她的蹤跡了。

  一想到這裡，謝簡清的心臟仿佛被割了一刀，讓他整個人都抽疼起來，再也無法入睡。

  他就這樣躺了很久，渾身都無力不想起來，目光愣愣地盯著門外，看著天空從晨光大好到夜幕降臨，始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到了夜裡，好不容易才有了些疲乏，想要閉上眼睛時，眼前出現了師尊在這裡，最後揉著眼睛說要喝水的畫面。

  他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仿佛師尊回到了身邊一樣，緊皺的眉終於舒展了，薄唇微微上揚，就這樣睡了過去。

  夜風嚎叫，吹著他的衣袍他也絲毫不在意。

  直到半夜他忽然醒了過來，頭昏腦漲呼吸急促，睜開眼睛都很費力。

  這種感覺，他似乎曾經經歷過，但已經過了好久，久到恍如隔世。

  自從和師尊出來後，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在深夜裡一個人受傷，孤單寂寥舔舐傷口的心情了。

  他以為只要有師尊在身邊，他就再也不用擔心了……

  眼前一片朦朧，明明滅滅的星光閃爍著，各種錯亂的畫面不斷切換，從他小時候流浪，到後來被師尊撿回去，再到那個改變了他的明媚笑容。

  「師尊……」

  謝簡清那個低沉磁性的嗓音，變得粗糲如砂，一聲一聲硌著人的心，聽著很不舒服。

  他明明喉嚨腫痛，每說一句話都仿佛有刀在劃著名嗓子，可依舊執著地低低叫著她。

  仿佛只要他不停歇，夠執著努力，師尊總會回到他身邊的。

  「師尊……」

  可叫了三聲、四聲、無數聲，直到他的嗓子再也發不出聲音，也無人應答。

  「師尊，徒兒好想你，不要丟下徒兒……」

  謝簡清狹長的眼尾落下一滴淚，划過額角隱入髮絲。

  那雙卷翹的眼睫閉著，掛著淚珠微微顫抖，清冷的臉上添了幾分脆弱蒼白。

  低低的嗚咽聲在廟裡迴蕩，正對著門的佛像神情悲憫看著他。

  謝簡清蜷縮得更緊了，頭深深地埋進了胸，仿佛回到母胎中的嬰兒，試圖在寒風中給自己一點溫暖與安全感。

  「師尊。」謝簡清尾音在顫抖，「徒兒會乖的……」

  若知後果是會這樣失去她，他絕不會再惹她生氣了。

  若早知……

  一整晚他的意識都在混沌與清明中反反覆覆，臉頰滾燙紅暈染上薄唇，直到清晨淅淅瀝瀝的雨聲夾雜著鳥叫聲將他叫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剛才夢裡醒來的視線有些迷茫。

  坐起身環顧四周，眼尾低垂有些失落，「原來還是只有我一個人。」

  他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喉嚨，昨晚原來不是他的癔症。

  大腦好像更加昏沉了，謝簡清不太在意地起身，踉蹌了一下。

  扶著桌角穩住身子，破損的木頭在他手心劃出一道口子，有血絲立刻滲透了出來。

  謝簡清面頰還泛著薄紅，黑眸因為發燒也霧蒙蒙的，面無表情地盯著傷口看了一會，最後舔舐了一下，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若是師尊在的話，她一定會神情焦急地拉著他塗藥，還會怕他疼給他吹。

  他會淡笑著搖頭說不痛，而師尊也會鬆一口氣，給他一個明媚的笑容。

  是他最喜歡的面如桃花笑如靨。

  謝簡清捂著臉嘆了一口氣，臉上還是燙的，他緩緩調動靈力，正想讓體溫冷下來舒緩頭疼時，動作一頓。

  靈力從指尖慢慢散去，他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下廟內。

  這些疼痛是他該受的，是他應得的懲罰。

  他轉身朝外走去，哪怕頭暈腦漲，也依舊步履平緩，身姿挺拔，只是步子稍有些慢了。

  他是不知師尊去了哪，但哪怕翻遍了整個夏州，他也會將師尊找出來！

  還在院子裡苦苦等人的白楚汐打了個噴嚏。

  「阿啾！」她揉了揉鼻子，放下手裡的瓜子拍了拍手。

  鈴兒連忙過來給她披了個厚實的披風，嘴裡念叨著：「師尊，要不還是進屋吧，黎姨您也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外面還下著雨呢，屋檐下的雨滴都能濺到桌腿上了。

  黎箐聳了聳肩，搖搖頭道：「你看你給我倆都加了多少厚衣服了，沒事的，你別跑來跑去淋著雨了才是，不然你家師尊要擔心的人又多了一個。」

  說著，她的視線看向白楚汐，見她輕咳了一聲死不認帳的模樣，淡笑了一聲。

  這幾乎是她們的日常了，白楚汐巴不得晚上都不睡，坐在院子裡等著人回來。

  嘴上說著生氣，但過了氣頭，擔憂已經成了習慣。

  想到白楚汐的爐鼎體質已成定局，她臉上的笑意又淡了下來。

  若非如此，她應該也不會亂了陣腳著急出去，這後面的事也就都不會發生了。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連綿不斷的雨，仿佛是為了故意阻攔謝簡清似的，從她回來後也跟著下了兩天。

  本就被掩去了的靈力氣息，這下更是被稀薄的空氣隔絕。

  若不是謝簡清想到要回來看看，哪怕是碰運氣，不然是絕對找不到她的。

  白楚汐已經把難題都撤掉了，就等著他解答。

  她想要的，只是他回頭，還對這裡有留戀，關心留在這裡的人。

  她想確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對除了她之外的人，沒有任何關心。

  嘩啦一聲，雨幕忽然變密了，鈴兒連忙拉著她們起來。

  「雨下大了，會打濕的，師尊和黎姨先回去吧！」

  黎箐站了起來，白楚汐沒動，看著某個地方。

  兩人仿佛察覺到了什麼，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一道黑影越來越近。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