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楚汐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她也不想看到氣氛這麼緊張,最後還是自己咽下氣。
「先吃飯吧。」
她沒有再看謝簡清,避免再次爭吵起來。
鈴兒和黎箐都在,她也不想搞得像是無理取鬧。
一頓早飯吃得安安靜靜,沒一個人說話。
鈴兒察言觀色,快速吃完飯後,跑去刷碗了。
黎箐也搖著頭走了,昨晚約了蘇樅,今天要找到縱火之人。
桌上只剩下了白楚汐和謝簡清兩人。
白楚汐吃得慢悠悠的,一點也看不出來剛才還在和他爭執的樣子。
反而是一向冷靜的謝簡清,食不下咽,冷著臉黑眸微微顫動。
在看到面前的人站起來,毫不猶豫走出去時,神色晃了一瞬。
一頓飯的時間,白楚汐將情緒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謝簡清。
這是她為數不多,能俯視他的時候。
也只有在這個視角下,她才能看清楚,他顫動的長睫。
以及在抬眸時,那一剎那的神傷。
她心裡緊了一下,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這兩天我都在黎姨那裡,沒什麼空,你有事的話告訴鈴兒就行。」
她還是和往常一樣,唇邊帶笑,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白楚汐真的生氣時,是完全平和的,甚至能和人探討人生哲學。
但她會用疏遠的方式,來進行冷處理,笑著給人溫柔一刀。
謝簡清確實收到了,他清冷的面容下,是泛著生疼的心尖。
桌面下,放在腿上的修長手指,早已深深握緊。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他心裡忽然有些惶恐,視野驟然變得狹窄了許多,只裝得下她一人。
他感覺,師尊好像在慢慢遠離他。
若是繼續這樣,就會漸漸的,徹底逃離他的生活了……
白楚汐來到院子外,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蜷著的手心,早已浸滿了汗水。
她在賭,賭謝簡清會來找她,不管是早或晚。
她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蘇樅是鄰居,還幫過鈴兒,她就算是去見義勇為也沒什麼不妥。
反而是謝簡清,若是他真的毫無改變,那她有可能真的就等不到結局的時間點了。
剛才和他所說的話,也並非什麼託詞。
她在想,或許,等到她的爐鼎被解決後,她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
這段時間以來,謝簡清的黑化點,幾乎都和她有關。
他是因她而改變,她本身就是一個關鍵人物。
也許只有徹底遠離他,讓他回到靈山,才是對他最好的關懷。
她的腦子裡一團亂麻,本來就因為爐鼎的事有些焦慮,現在還要考慮怎麼和謝簡清相處的事。
白楚汐本來是想到外面隨便走一走,散散心的,沒想到和往回走的蘇樅撞上了。
他低著頭,輕蹙著眉若有所思的樣子。
連白楚汐走到她面前了,差點撞上都沒有看到。
「在想昨晚的事嗎,這麼專注?」
蘇樅這才抬起頭,視線聚焦到了白楚汐身上。
「啊,是白小姐,抱歉,剛剛在想事情,沒有看到。」
他眉梢舒展開來,臉上揚起笑容,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他摸了摸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詢問:「不好意思,剛才我沒聽到,你說了什麼嗎?」
白楚汐輕笑了一聲,又重複了一遍。
蘇樅點了點頭,「對,我一早去了集市,本來是想去交畫的,結果聽到僱主說了些事。」
他正色道:「我回來就是想告訴你們這件事。」
他們的對話把黎箐吸引了過來。
「什麼事?」黎箐四下掃了一眼,「進來再說。」
回到暖和不少的房間,蘇樅把今早聽來的事都告訴了她們。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已經把他們都解決了?」
「沒錯,不過只有那天出頭的人,其餘的都自投羅網了,這倒是挺奇怪的。」
這不奇怪,如果是他的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白楚汐偏過頭,和黎箐對視了一眼。
兩人皆是心領神會。
謝簡清今早才回來,問他去幹什麼了,也只回答買早點。
昨晚做了什麼,簡直呼之欲出。
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做了。
當時在靈山,他下手要狠多了。
昨晚朝蘇樅院子扔火瓶的人,應該就是那個老大,因此其餘人才逃過一劫。
想到這,白楚汐心裡有些複雜。
那人想要置人於死地,按照這裡的規矩,也難辭其咎。
但她不希望下手的那個人是謝簡清。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這個世界愛憎分明,快意江湖,生死觀與她截然不同。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認為謝簡清更不能這麼隨意殺生了。
這是強者對弱者的剝削,在她的認知里,她無法認同。
風水輪流轉,早晚有一天,自己也會變成弱者。
但白楚汐知道,究其根源,這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不同,她不應該將這施加到謝簡清一個人身上。
況且,他大約也是為了她,才去做的這件事。
白楚汐腦子有些亂。
她沉聲對蘇樅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也沒什麼必要再追究了,昨晚的事,就這樣過去吧。」
黎箐瞥了她一眼,察覺到了什麼,對蘇樅笑了笑,「等會我讓人來幫你收拾一下院子,你救了鈴兒,需要幫忙的事儘管說。」
蘇樅雖然有些懵,但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有的。
也不多說,起身微微頷首,溫聲道:「那就多謝各位了,蘇某先告辭了。」
待他闔上門,黎箐才喝了一口茶,問白楚汐:「剛才想到什麼了?」
「啊?」白楚汐回頭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很明顯嗎?」
黎箐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一本正經:「一點也不明顯。」
只不過是神色遲疑,面色寡淡,嘴唇緊抿罷了。
「您就別調笑我了。」白楚汐知道她是在說反話,趴在了桌上有些泄氣。
她轉過頭,半張臉埋在胳膊里,悶聲悶氣道:「您說,我這麼對簡清,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在糾結什麼?」
白楚汐又坐了起來,遲疑了下把她剛才所想告訴了她。
「我不想讓他因為我變成那樣。」
黎箐喝了口茶,沉吟了一會沒有說話。
半晌後,她放下茶杯,面對著她開了口。
「我知道你不願見到紛爭,可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世道如此。」
她正色了不少,「簡清他父母什麼都沒做,可最後還是落到了這個地步。」
「況且,未來之事,你怎能斷定,他就會變成那樣呢?」
黎箐看著她,在心裡默默加了一句:若他天性如此,你才是能改變他的那個人。
白楚汐抿了抿唇,心裡有些觸動。
她當然知道,這個世界原本是什麼樣子。
可謝簡清是能改變這個世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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