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發梢掃過臉頰，謝簡清才凝神看向她的背影。

  視線下移，看到了她垂在身側的白皙手腕上，有一團黑色的灰。

  她的衣裙是雪白的，露出來的手也是，只有一頭瀑布般的髮絲與夜色交融。

  這抹黑點在她白嫩的手腕上，很惹眼。

  也很不舒服。

  就像是一片純淨白雪裡，突然有一灘墨跡。

  原本完美的畫面被打破了，出現了污漬。

  謝簡清的黑眸微眯，眼神有些危險。

  她又重新回到了黎箐的房間，等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謝簡清才收回視線。

  然後，偏過頭去，看向蘇樅院外的某個地方。

  要想對蘇樅做什麼，他無所謂。

  但前提是，不能把師尊卷進來。

  師尊的手，向來是不染纖塵的。

  敢讓她的手染上灰，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放下身後的院子，謝簡清抬腳往外走了出去，不久後便融入了黑夜。

  一整晚，都沒再回來。

  第二天清晨，白楚汐幽幽地睜開了雙眼。

  昨晚被打擾後，她又回到了黎箐的房間，繼續完成之前沒有做完的事。

  直到今天早晨，才終於結束了。

  黎箐早已經起來等著她了，見她渾身清爽，遞給她一杯熱茶。

  「感覺怎麼樣？昨晚的事沒有打擾到你吧？」

  說著，她還拉過白楚汐的手腕，替她把了把脈。

  白楚汐從善如流，將手乖乖地遞給她，另一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看到黎箐的表情還算平穩，這才放下了心點了點頭。

  「沒事，幸好聲響不是很大，我收了靈力才出來的。」

  黎箐放下她的衣袖，拍了拍她的手臂，也鬆了口氣。

  「看來是沒事，這藥效強了不少，需要再等兩天，看看對你的效果到底如何。」

  白楚汐點了點頭，不知道昨晚的藥浴到底放了些什麼，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流轉至全身。

  在使出那本秘籍所載之術後，還多了一絲奇異卻格外和諧的感覺。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索性問了下黎箐。

  聽到她說的話，黎箐眼睛睜大了一點，唇角一勾，看起來有些高興。

  「你有這種感覺，說明我們的方向對了！」

  她整個人都活躍了起來，去拿了自己的秋衣給白楚汐披著，然後拉著她坐了下來。

  「你原本是元陰之體，師父他老人家給我留下來的線索是——

  讓你修煉元陽之術，之前讓簡清給你注入靈力，也是因為他本身是元陽之體。」

  「但是。」黎箐抬眸，盯著她。

  「這樣做的後果是，有可能隨時失效，或者，讓你們兩人產生密切的聯繫。」

  她這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意思就是她這個爐鼎體質，很有可能和謝簡清結成爐鼎與鑰匙的關係。

  那樣一來，場面可能就有些失控了。

  而且，黎箐雖然想幫謝簡清，但也不想用這種方法，瞞著白楚汐違背她的意願。

  白楚汐點了點頭，對她心存感激。

  她該說自己是幸運呢，還是不幸呢。

  幸運的是，及早發現這方法不行，好歹沒有釀成大錯。

  不幸的是，她的體質改變計劃，又要往後推遲了。

  也不知道最後到底能不能成功。

  要是她做了這麼多努力，最後的結果還是不盡如人意，那她——

  可能就真的要擺爛了！

  白楚汐接上黎箐的話：「所以，現在讓我修煉元陽之術，等於是我自己給自己注入元陽靈力。

  靈力可以源源不斷地抑制住爐鼎的開合，還不用再擔心別的問題了？」

  黎箐指尖點了點桌子，非常欣慰地點了點頭。

  「沒錯，這是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也是我現在能找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若是再不行，那這個頂級爐鼎體質，真的就是天道給她的枷鎖和力量共生了吧。

  也許，到時候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順應自然了。

  「不管結果怎麼樣，總之我們先做了再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白楚汐敬了她一杯茶，勾唇一笑。

  聊完了正事，黎箐話鋒一轉。

  「所以，昨天晚上，你們兩人有好好談一談嗎？」

  她沒有長輩式的犀利，也沒有站在某一方而咄咄逼人，語氣淡然，仿佛只是晨間小事隨口一問。

  提起這件事，白楚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她放下茶杯，聽著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來的清脆聲響，仿佛是昨晚她的心一樣。

  「啪嚓」一下，就這樣碎了。

  聽到謝簡清的答覆時，她感覺自己心都涼了一大截。

  她噓寒問暖，小心呵護著的徒弟，怎麼好像根本沒變呢？

  那種挫敗感，突然間就落在了心底。

  白楚汐的聲音也不像剛才那麼活潑了，變得沉穩了不少。

  「他不跟我說，我也沒辦法，但我確實不能理解。」

  如果是以前，她會追著他問，直到讓他開口說清楚。

  但是今天，她不想再這麼做了。

  她累了，愛咋咋地吧，誰還不是個性情中人？

  對她敞開心扉就這麼難嗎？

  如果他依舊不信任她，那她再怎麼討好，也是毫無意義。

  累了，毀滅吧！

  白楚汐腦子裡瘋狂亂鬥，大清早的火氣都要上來了。

  黎箐看到她那張明媚的臉上，表情格外好看，變來變去的。

  也不想讓她太心煩，隨便找了個話帶過去了。

  「不說了，吃飯去吧。」

  白楚汐挽著黎箐，心情剛剛平復好，一腳踏出房門，就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謝簡清。

  他還穿著昨晚那身黑衣，但好像去了什麼地方，渾身上下都泛著冷意。

  寒露還掛在他的肩頭，攜著一身料峭寒氣，從晨霧中走來。

  凍得通紅的手上，還抱著各式早點。

  白楚汐隨意掃了一眼，便有些動搖了。

  那些，好像都是她喜歡吃的……

  她抬眸，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他，問道：「你去哪兒了？」

  「給師尊買早點。」

  白楚汐深呼吸，「怎麼沒換衣裳？」

  「昨晚……沒睡。」

  所以，這是一邊倔強著自己的回答，一邊想和她和好？

  白楚汐很想問問，他現在的答案有沒有變。

  但一抬頭，看到他那雙黑眸後，又覺得沒什麼必要了。

  上前幾步，拿走他手裡的早點，說了一聲：「謝謝。」

  她的臉上依然還掛著笑，只不過，沒有任何情感而已。

  轉身，拉著黎箐，去找鈴兒了。

  謝簡清放在身後的手捏緊了一些。

  手心那道傷口，刺得他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