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罵脆生生的，似水珠滴落滾油，炸開一串爆響。

  水鳥撲扇著翅膀，從欄杆上飛起。

  幾個行人朝小攤投來譴責的目光，又在注意到菜刀閃光時匆匆調轉視線，加快腳步。秦椒分明聽到有人壓低了聲音和同伴抱怨：「這些吵吵鬧鬧的黃色面孔。」

  「再大聲點兒？」劉大衛朝前俯身，伸手夾住菜刀，「不是吧，難道你真敢讓人知道你是怎麼離開滿漢樓的？當上個網紅可把你得意壞了。要是網上都知道你那個健康原因，你猜還會不會有人來買你做的東西？」

  見秦椒抿緊唇角，一臉陰霾，他笑得越發得意：「還有你去求職的那些餐廳，要是知道你隱瞞了某個病，會不會聯手封殺你？我們餐飲這一行最忌諱啥？不就是這個！」

  劉大衛隨手一揚，旁邊堆疊整齊的紙餐盒散落一地，轉眼就被風吹得四下翻滾。

  他又從試吃盤裡撮起土豆松，丟進嘴裡砸吧兩下：「味道不錯，我喜歡。真的，考慮哥一——靠！」

  話未說完，寒光一閃，緊貼著他的皮膚剁下。

  劉大衛駭然大叫，手癱軟在檯面上，一時之間抬不起也動不了。

  刀身顫巍巍的，正剁在他食指與中指的縫隙間。

  「一！」秦椒報數。

  「你tm來真的？」劉大衛大怒，「那一晚的事老子沒和你計較，你倒給老子瞪鼻子上臉！」

  「二……」秦椒一抖手腕，將菜刀拔出，緩緩抬向半空。目光朝下梭巡，似在挑選接下來的落刀位置。

  「住手！冷靜！」一個聲音大叫著並迅速靠近，「chilli，快後退！我來打999！」

  秦椒循聲望去，就看見手握電話的伯尼，稍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個更熟悉的人影，同兩個衣著鮮麗的女郎站在一起。

  「這種情況是打999沒錯吧？還是101？」伯尼按了兩下手機，又扭頭看看身後。

  「999，假如你認為自己正在目擊犯罪過程。」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這種時候響起，竟意外的有威懾感。

  劉大衛退後兩步，牽著領口抖了抖衣服：「哥們兒，別嚇唬人行不行？什麼犯罪？打是親罵是愛懂不懂？哎，不對，我怎麼看你有點眼熟……」

  「根據英國法律，在公共場所起鬨鬧事，造成秩序混亂；追逐、攔截、辱罵、恐嚇他人；以及強行占有或任意損毀公眾或私人財物，都屬於犯罪。」

  無論法律條文是不是真這麼寫的，他的語氣都讓人不得不信。

  尤其是說到「恐嚇他人」時，冷冰冰的視線掃過來，同那晚在警察局時一模一樣。

  秦椒略感心虛地把刀藏到了身後。

  劉大衛也回過神來：「tmd要犯罪也是她在對我犯罪！都看見了吧，她在拿刀砍老子！警察來了也是抓她！」

  「作為小吃攤經營者，那位小姐在屬於她的攤位上使用廚具完全合法。目前她尚未對任何人構成任何人身傷害。」

  說著，傅亞瑟推了推眼鏡，語速也加快起來，聽起來對自己居然要做此番解釋十分的不耐煩。

  「至於你，在享用此處攤販提供的食物後，似乎並沒有付款。」

  「非法占有。」伯尼笑著搖搖手機。

  「事實上，查令十字街口就有一間警察局。」傅亞瑟皺著眉繼續道，「離這裡約有9公里。以你大學時代的短跑記錄，我認為這是個比打999更有效率的選擇。」

  話說到這裡，就聽見警哨聲響。

  一路跟著警察跑來的，居然是氣喘吁吁的艾瑞克：「沒錯，就是他在干擾我們做生意！」

  劉大衛當然不會承認，只說和秦椒是舊同事，老相好，剛才兩人都有些衝動只是感情糾葛。

  秦椒否認了情侶關係，只說是過去工作中有過矛盾。

  大概是認為不能白跑9公里，篤信基督教的警察又花了四五分鐘，認認真真給他們開了個「愛與原諒」小講座。

  在他的鼓勵和要求下，最後秦椒還咬著牙和劉大衛握手告別。

  原本是提議他們來個愛和原諒的擁抱。好在伯尼跳出來，熱心向警察講解「羞澀含蓄的東方人和他們的禮儀」，要求他尊重異國傳統。

  「別忘記我說的，寶貝兒。」劉大衛臨走朝秦椒拋了記飛吻。

  回答他的是一顆飛出的土豆。

  沒砸中劉大衛輕佻的背影，擦過鐵灰色的大衣衣袖，悶悶地滾落地上。

  「抱歉，手滑了。」秦椒說完，又飛快地補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傅亞瑟從地上撿起那顆土豆，「值得慶幸，這個分量的土豆如果砸中人類頭部或肢體，很可能形成暴力犯罪。」

  「我現在真的不想學習英國法律。」秦椒沒好氣地把土豆從他手中抽走，回到案板前狠狠一撂，「想吃什麼？我請客！」

  一時無人回應。

  再一看，伯尼和艾瑞克都跑遠了。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努力追趕那些被風吹著一路翻滾的餐盒。

  街沿下，兩位女郎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投向街道對面，仿佛對手推車上的旅遊紀念品看入了迷。

  秦椒別無選擇，不太自在地捋了捋額發，又朝傅亞瑟看去：「傅醫生，多謝你們剛才幫忙。你的朋友要試試這些小吃嗎？」

  傅亞瑟的目光掃過小攤，停在她最新手寫的菜單上：「東方健康土豆餅？恕我直言，油炸食品同健康就是兩個相悖的概念。」

  「土豆泥可以做低油版的。」秦椒強調道，「連你們最愛的黃油都不放，還可以添加給各種蔬菜，這樣夠健康嗎？」

  「不必費事，我們只是順道拜訪。」他頓了頓，補充道，「是伯尼有事找你。」

  「順路參觀？」秦椒忍不住笑起來。

  最近來小攤前參觀打卡的不少，她都習慣了舉起兩根手指同客人微笑合影。

  只是……傅亞瑟？

  她瞟瞟那邊兩位女郎：「你居然也有朋友dyj的粉絲？」

  「誰？」傅亞瑟皺皺眉，不太理解為什麼會憑空出現一個人名。

  「抱歉，我不能肯定伯尼是否認識你提到的那位。」他朝伯尼快樂的背影看了又看，似乎很遺憾不能立刻吹口哨把朋友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