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數十道精緻可口的飯菜,一旁還擺著好幾箱隔壁茶樓掌柜送來的禮物。
說是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楊清歌坐在窗邊,看著逐漸遠去的那頂轎子,心中唏噓。
人啊,都是欺軟怕硬之徒。
如果孫掌柜背後的靠山是更厲害的人物,她還敢像剛才那樣反抗嗎?
如果秦女官的實力不夠強硬,她還能借到秦女官的勢嗎?
楊清歌搖搖頭,心底發笑。
她真是奇怪,想這麼多無謂的事情。
現在的她,還不過是個秀才,說到底,這些事情與現在的她無關。
人只有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秦女官真大方,自己不吃飯還請我們吃!」
周震以超快的速度啃完一個雞腿,還沒忘記說秦女官的好話。
「不過這個雞腿可真香啊!」同樣啃完一個雞腿的方霆感嘆道。
林志遠夾了兩筷子素炒菜心,丟給兩人鄙視的眼神,「那是因為你們在船上吃不到肉。」
商船雖然比起普通的船隻舒服很多,但總歸是趕路重要,哪裡比得上富貴人家享受呢?
不把你餓著就算優待了。
一想到馬上又要回歸到那種寡淡無味的日子,幾人不約而同地選擇松松腰帶,多吃兩碗。
反正秦女官點的菜這麼多,不吃完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
吃!
五個人把肚子塞得滾圓,才慢慢晃回了碼頭,重新回到船上。
商船提前處理好了貨物,正好他們因為在茶樓發生的事情,也不想再在華安郡遊玩。
既怕孫掌柜找他們麻煩,更是因為心中隱隱有了一些想法。
他們不再想浪費時間,現在只想儘快趕到江南郡,憑藉梁夫子的介紹信,入江南書院讀書。
一行人上了船,楊清歌卻發現小翠臉色蒼白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著小腹,頭低垂著,發出陣陣壓抑的輕呼聲。
「怎麼了?生病了嗎?」
楊清歌第一個沖了過去。
小翠雖說是方元英從人牙子那裡買來的孤兒,但既然進了他家,成了她身邊的侍從,她就要對小翠負責。
說到底,小翠也不過才十六歲,沒比她大多少。
小翠抬起頭,臉上全是冷汗,枯黃的碎發貼在臉上,嘴唇顫抖。
「小姐,我沒事,就是肚子有點疼。」
肚子疼?
楊清歌眉毛皺了起來,他們倒是帶了應急的藥物。
「是怎樣的痛?」
楊清歌進一步詢問,趙靈則已經將準備的藥物都拿了過來,剩下的幾人正手忙腳亂地翻著。
沒辦法,雖然出行前的設想很美好,但真正遇上這種情況,他們還是有點慌。
楊清歌卻忽然看見凳子上有一抹血跡。
她鼻子動了動,心中有了猜測。
楊清歌湊到小翠的耳邊,輕聲問道:「小翠姐,你是不是葵水來了?」
小翠愣了下,葵水她是知道的,可她一直沒往這上面想過。
因為從小就吃不好、穿不暖,小翠長到十六歲都沒有來過葵水。
也是因為這個,她在人牙子手裡一直賣不出去。
那些想買人的家裡都覺得這個不吉利,覺得小翠身上帶著厄運。
但方元英、趙翠蘭都不在意著這個。
不過是小姑娘小時候沒有養好才會至此,哪裡又扯得上什麼厄運不厄運的?都是在那兒瞎咧咧嘞。
而到了楊家之後,小翠只需要跟在楊清歌身邊,做好楊清歌吩咐的事情就行。
至於粗活啥的,完全不需要她來做。
加上楊家提供的伙食也很不錯,小翠只知道自己長胖了些許,沒有想到的是葵水也會隨之而來。
此時被楊清歌這麼一點,小翠才知道肚子疼的原因。
她是聽說過有的女性來葵水是會肚子疼的。
可是,可是她現在該怎麼辦?
知道是一回事,沒有經歷過又是另一回事。
小翠只能無措地看向楊清歌。
楊清歌見小翠這樣看她,心裡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她走到趙靈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又隨意找了個藉口把林志遠、周震和方霆三人轟了出去。
林志遠家裡有個姐姐,方霆家裡有方元英,二人對女子會來葵水這件事兒倒是知曉一點。
唯有周震,什麼也不懂,被林志遠和方霆架著往外趕的時候還一臉茫然。
等到船艙里只剩下三個女子後,趙靈才拿出備用的月事帶交給小翠,手把手教她該如何用。
小翠收拾好自己,抱著髒衣服走了。
楊清歌和趙靈也出去和林志遠三人碰面。
五人在甲板前吹了會兒風,聊了會兒天,才各自回了船艙睡覺。
趙靈躺在床上,頭埋在被子裡,瓮聲瓮氣地問道:「小清歌,你不睡覺幹嘛呢?」
楊清歌看了眼桌角染上的血跡,說道:「沒事兒,小翠好像把葵水蹭sao這邊了。靈姐,你去幫我把抹布打濕唄,我來擦。」
「不去,冷。」
初春的晚上,尤其他們還在水面上,氣溫很低。
「幫個忙嘛,靈姐。」楊清歌輕輕跺了跺腳,「不幫我,我今天買的糕點就不讓你吃。」
趙靈沉默了一瞬,蹭一下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她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吐槽道:「你今天買的是棗泥糕,我還不稀罕吃呢。」
說完,她便接過楊清歌手中的抹布,打開了門。
在即將要出門的那一刻,趙靈打了個冷顫,又回頭反悔道:「真的好冷,你去好不好?」
「不要,快去。」
楊清歌乾淨利落地拒絕。
「……好吧。」趙靈關上門離開。
她小跑著跑到另一邊的船艙處,心跳如鼓。
手中抹布是濕的。
今天他們一直在一起,楊清歌根本就沒去買糕點。
而她最喜歡吃的糕點就是棗泥糕。
趙靈咽了咽口水,往身後看了兩眼,確定沒有人後,敲響了林志遠三人的船艙門。
而只剩下楊清歌一人的船艙,寂靜無聲。
楊清歌默默計算了下時間,開口打破寧靜。
「不知哪位貴客,既然來了何不露面?」
船艙里還是一片寂靜。
又過了幾息時間。
柜子後面走出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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