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鸞姜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左右找了找沒找到垃圾桶，乾脆把糖紙攥進口袋裡。

  徐楠沒聽見安慰，也沒聽見她說阻止自己的話，心中說不清是難過還是失落。

  「我……我想好了。「徐楠還要這樣補充一句，「是我拖累了蕭哥，我沒臉繼續待了。」

  這次吃的口味是水蜜桃味，棒棒糖五毛錢一根，鸞姜上次買了一桶，預計能吃兩個月。

  她終於將眼睛對上了每時每秒都在無形發射『求安慰』『求抱抱』射線的徐楠臉上，鼓了鼓腮幫子：「你怎麼拖累他啦？」

  徐楠立馬說：「我應該阻止他，不讓他去喝酒的。」

  如果姜神那會醒著，肯定會阻止。

  可她只是跟著蕭列去了，還被人拍下了那種照片，進而惹怒了陳易衫。

  她明明看清了那男人的真面目，既無法替蕭列討回公道，也無法分開遠離這個惡魔，她真的很挫敗，很崩潰，很絕望。

  鸞姜把嘴裡的棒棒糖換了一邊含著：「他想去喝酒是他的事，攔不攔都沒錯～」

  「可是被拍下了那樣的照片……」

  「那是娛記不尊重人的隱私，也不關你的事。」

  「……」可是她的男朋友出手了。

  徐楠猶豫著，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鸞姜彎著眼睛下了結論：「你什麼錯都沒有，老實講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自責。」

  「……」

  不，姜神根本不懂，她這些無法說出來的痛。

  徐楠崩潰地抱住腦袋，又開始掉眼淚。

  *

  等徐楠哭夠了，她才發現身邊的姜神一直沒有離開。

  一會吃棒棒糖，一會坐在長椅上饒有興致看走廊上來來去去的醫生護士，一會又將注意力落在大廳里各色病人家屬身上。

  徐楠抬起頭時，正好看見她的側臉——

  她眸色溫柔地看門口一個被牽進來的小男孩，他臉上戴著口罩，手中抱著一個粉兔子玩偶，乖乖跟著母親走到前台詢問。

  「真可愛呀，希望他身體好好的。」

  她忽然這樣感慨了一句。

  「……姜神很喜歡，小孩嗎？」

  徐楠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磨磨蹭蹭坐到了長椅邊上，輕聲問。

  也許是被姜神話中的無限溫柔俘獲，也許是姜神沒離開的行為讓她從中獲取了一些力量，徐楠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心頭上覆蓋著的陰霾仿佛也輕了許多。

  鸞姜點點頭，又搖搖頭，唇角弧度深了一丟丟：「我喜歡生命。」

  徐楠似懂非懂。

  ——生命？姜神喜歡的東西這麼奇怪嗎？

  她停了停，小聲問：「你為什麼不走呀？我以為你，你們都煩我了。」

  小男孩跟母親去二樓看診了，鸞姜收回視線。

  「再煩也不能就讓你一個人在這裡哭呀，要是哭暈過去被人占便宜怎麼辦。」

  鸞姜輕笑著：「帶一個不懂事的小朋友回家，我還是可以的～」

  徐楠臉上有點發燙。

  小，小朋友？？

  這三個字如果從蕭列或者陳易衫嘴裡說出來，徐楠會覺得油膩。

  什么小朋友啊，她都成年好多年了好嗎！那麼多可愛的暱稱不叫，偏偏叫這個——

  但姜神不一樣。

  首先她是個女孩子，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說話語氣永遠是散漫中帶著一丁點認真，聽起來像是開玩笑，又恍惚間覺著那就是她的真心。

  明明沒說什麼肉麻的話，卻酥麻了徐楠半顆心。

  徐楠一下子從長椅上站起，堅定了目光，舉起手做出向天發誓的樣子：「我明白了！」

  鸞姜：「？」

  徐楠：「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提退隊的事情！我會追趕著姜神的步伐，就算不能超越，我也要追到死！」

  鸞姜：「……」

  鸞姜眨著眼睛拍了拍手。

  *

  鸞姜和蕭列分手的事情並未掀起軒然大波，主要是兩個當事人都很淡定，而且鸞姜為了安撫粉絲，還很罕見的直播了兩個小時。

  她先用十分鐘解釋了分手的緣由，從頭到尾態度都很冷靜，頭腦清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比某些圈子裡分手後就瘋狂的某些明星做得好很多，起碼在短短几分鐘內讓人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在Am官博都沒提及蕭列受傷的前提下，她直接在直播間說了。

  關於蕭列的病情和他退出Am的事情，鸞姜立場中立，只說Am失去蕭列和蕭列離開Am這兩件事都很可惜。

  「你們隊那個替補終於成功上位了嗎？她之前一直巴著蕭列不放呢。」

  「那組照片姜神有什麼看法？」

  「嗚嗚嗚我真的好喜歡姜神直播啊，為什麼要放在遊戲區，直接去顏值區啊！」

  「蕭列出車禍了？？我的天哪，Am就直接不管他了嘛？都不吭一聲的……」

  「下場打句號戰隊，答應了就能跟A+爭冠軍了！！期待！」

  「句號新買的打野好強哦，今天上午把藍豹打爆了。」

  「姜神身後是xx牌的螺螄粉嗎！要不來個吃播！」

  「喜歡看美女吃東西+1」

  「啊啊啊吃播吃播！」

  然後鸞姜眉一挑，真就很隨意地拿起那包沉甸甸的螺螄粉，走到基地廚房裡去開火了。

  *

  Am電子俱樂部總部。

  剛舉行完一場會議，一位穿著西裝的男人直接推開會議室的門大步走了出來，邊走邊拽領帶，表情陰沉。

  「陳總留步。」

  穆柏不緊不慢在身後叫著，陳易衫停住了腳，有些氣勢洶洶地轉身——

  穆柏面上露出標準化微笑，抬手扶了下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陽光自沒關的窗戶外透進來，照得他眼鏡邊角閃了一下。

  「陳總針對蕭列我可以理解，」他語氣溫和，「但姜神又怎麼你了嘛？她不就是直播時關心關心前隊友了，這也錯了？」

  陳易衫張嘴要說話，穆柏卻唉聲嘆氣著說：「前幾天在醫院裡，你的女朋友哭得腿軟，可是姜神帶她回去的。」

  「跟小女朋友鬧矛盾沒關係，懷疑她喜歡上別的男人也沒關係——陳總，短短几天而已，您又懷疑小女朋友變了性取向嗎？」

  「……」

  穆柏表面上尊敬他，敬重他比自己大一輩，在會議室里也沒跟他爭得臉紅脖子粗，就是用這種看似低聲下氣好商量實則陰陽怪氣的口吻跟他對話。

  陳易衫忍無可忍，板著一張臉坐到了最後。

  其實陳易衫年紀不大，他才三十出頭，又事業有成，保養得非常好，走哪都是極具魅力的精英男人。

  前些年總跟各種網紅混到一起，今年看上了個徐楠，似乎還很認真——吃個醋都驚天動地要殺人的，能不認真？

  「我記得跟他們說過，不准提蕭列。」

  陳易衫不想在穆柏面前失了身份，強壓著怒氣：「她鸞姜算個什麼東西？直播想說就說出去了？一點規矩都不講？」

  穆柏和氣地笑笑，四兩撥千斤：「她不擅長直播，所以隊裡一直沒讓她播嘛。肯定是為了回答粉絲問題順嘴回出去的，也沒多大個事兒。」

  「下場比賽還要靠她呢，我可不想我的錢再打水漂了啊。」

  陳易衫深深地看他一眼，嘴角一扯，頗有幾分天涼王破的意味：「她的手傷成那樣還上什麼場？」

  「反正徐楠目前的狀態是無法上場的。」

  穆柏笑眯眯：「就先讓鸞姜頂著嘛，我這裡還有一張現場的票，陳總那天去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