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爾特鄭重地將一層一層白棉布重新鋪到了伯爵大人的棺材中。

  ——被精靈王躺過的棺材已經被一把火燒掉了。

  哪怕上面一點異味也沒有，甚至泛著淡淡花香氣，費爾特也不允許伯爵大人嬌貴的身體躺在別人躺過的位置。

  他萬分享受替女伯爵布置的分分秒秒——布置好棺材，又轉身將床上的玩偶擺放整齊。

  偌大的房間裡堆滿了各色玩偶，還有個落地櫥櫃裡一行行一列列放著雪白的瓷娃娃。

  她們都擁有紅紅的眼睛、金色長髮，穿著漂亮的洛麗塔裙子——連眼珠看著的方向都是一樣。

  正看向門口。

  每一個進到女伯爵房間裡的來客都會被瓷娃娃們施以注目禮，在某種特定情況下，那些玻璃眼珠還會隨著客人的動作慢慢轉動。

  厚重柔軟的地毯換成了粉薔薇花樣，踩在上面好似踩在花海中。

  費爾特身體還有些虛弱，他處理完畢後站在原地靜靜看了許久自己的傑作——幻想著那個人是否滿意。

  半晌，黑色皮鞋往後一轉，準備出去。

  卻碰到了另一雙不知在門口停了多久的、沒穿鞋的腳。

  *

  斯溫伯恩沉默地泡完澡後，在血仆的指引下朝著女伯爵的房間走去。

  ——這裡不是女伯爵的城堡，他不是被邀請的客人，所以沒有他單獨的房間。

  泡澡用的房間不過是臨時借用，用完了是要還的。

  血仆停在長長的走廊邊緣，伸手示意了下黑暗長廊中獨獨亮著一盞燈的房間。

  外面明明是艷陽高照，古堡中卻被特殊的夜晚籠罩，不點燈便伸手不見五指。

  這位是血族親王才有的特殊能力——

  斯溫伯恩慢慢走了過去。

  *

  「唔。」

  他聽見了一道夾雜十分享受的女聲。

  與平時說話的語氣不同，她的尾音不再往上翹，而是往下落——宛若再多吐出一秒的氣息便能要了她的命。

  於是半遮掩的門此刻成了深淵之門，他的手抬起了，卻沒有推開。

  鼻尖似有若無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裹著那人身上常有的甜香，幾乎沒有任何一隻吸血鬼可以抗拒。

  他見過血族進食的樣子，是在很久以前——這個族群似乎做什麼都追求高雅，進食一點也不殘忍，反而充滿了另一種詭異的曖昧。

  那隻血族一隻手便制住了少女的雙手摁壓在頭頂，尖牙先是輕輕摩挲逐漸泛紅的皮膚，然後狠狠刺下去。

  少女會發出甜膩又好聽的聲音，或許有那麼一絲絲痛苦，但外人根本聽不出來。

  不知道的，會以為在做那種事。

  恍惚間，不知道是誰推開了房門——斯溫伯恩低下頭，只看見了自己的手。

  偌大的床上，有兩具身體一動不動。

  *

  費爾特哪怕瘋狂沉浸在伯爵大人鮮美的血液中，血族的警惕也不允許他忽略門外的腳步聲。

  當他的尖牙剛離開女伯爵的脖頸，撐著一隻手要起來時——女伯爵又將他的腦袋摁了下去，根本不讓他起床。

  他對上伯爵大人盪著水色的眸子，眼底一沉。

  *

  瓷娃娃們看著金髮男孩。

  身上穿著款式很簡單的睡裙，只袖子有一點泡泡袖的設計，其餘是牛奶般的純白。

  曾經被髒污包裹著的身體終於重見天日，露出白到有些不正常的4肢——因年紀不大，五官還有些雌雄莫辨的精緻漂亮，乍一看倒像是個小姑娘。

  他慢慢踩著地毯走到床邊，女伯爵血色的眸子也跟著他的身影動了動。

  他看見那隻身形高大的吸血鬼喉結不斷上下滾動，吞咽著一口又一口不屬於他的血。

  那雙手也不安分，時而落在她的腰上，時而落到她的腿上。

  吸血的快樂不單單是進食而已。

  斯溫伯恩冷冷垂著眼，與她含笑的眸子對視好半晌——

  好像兩片櫻花瓣的唇一碰，吐出冷冷的字詞：

  「滾開。」

  「……」費爾特眯了眯眼。

  *

  斯溫伯恩不是第一次攻擊人，卻是第一次以殺死對方的目的出手。

  黑漆漆的指甲生在脆生生的手指上，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反差的美感。

  斯溫伯恩站在床上，身後的黑色翅膀張開來竟然比他整個人大幾倍，足足要將房間塞滿！

  費爾特臉上因躲閃不及而落了兩道爪印，他狠戾的眼中同樣被激起殺意。

  「伯爵大人，冒犯了。」

  說完這一句，費爾特才猛地朝斯溫伯恩攻去！

  *

  鸞姜半躺在床上，脖子上的傷口只剩下牙印。

  那兩隻血族跑到外面去打了，斯溫伯恩身後的翅膀隨便動兩下就能將房間撐爆——

  或許是不想傷到她，或許是不想讓她櫥窗里的收藏品碎一地，斯溫伯恩率先飛了出去，費爾特自然緊隨其後。

  天可憐見，她並沒有想斯溫伯恩撞見費爾特吸食她獻血的場面，單純是看在費爾特為了她做了那麼多事的份上，給這位忠實的僕人一點小甜頭。

  誰知道斯溫伯恩泡澡那麼快啊……真是的，害她都沒來得及收拾，讓斯溫伯恩看了現場。

  鸞姜憂心忡忡：【我會不會教壞他啊？】

  系統幽幽的：【你現在擔心這個不覺得晚了嗎！！】孩子已經黑到無藥可救了！

  鸞姜：【是咩ovo】

  鸞姜指間把玩著一根從他翅膀上掉下來的黑羽毛，有點懷念自己的翅膀——被毀的單邊翅膀長不回來啦，除非精靈王願意貢獻生命之樹上長了百年的果實，化成能量為她療傷。

  這還是鸞姜在氪金商店裡的一本百科全書上看見的。

  打架這種事，對生來陰暗中帶著優雅、血腥中透著美麗的血族來說是不需要教的，斯溫伯恩被困在豬圈這麼久，能力不及費爾特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是，他差點撕掉了費爾特的一隻手。

  若非鸞姜看情況不對飛了出去阻止，費爾特的雙手真能折在這裡！

  看著喘著氣、臉上滿是血都還要動殺招的斯溫伯恩，女伯爵柔軟了眼眸，一點也不懼怕他周圍環繞著的尖叫蝙蝠，慢慢飛過去，，伸手抱住了金髮男孩的腰，並在他眉心輕輕落下一吻。

  「……」

  巨大的黑色翅膀晃了晃，變作光點消散了。

  連黑色蝙蝠也消失了——而且是變成粉薔薇消失的。

  系統：【他是在討好你嗎？】

  鸞姜：【不知道誒～他竟然會開花，真棒哦。】

  系統：【……】

  *

  女伯爵摸著金髮小男孩的腦袋讓他進入了夢鄉。

  站在床邊的費爾特臉上頂著爪印——斯溫伯恩這傢伙傷得太深了，一兩天怕是好不了了。

  「伯爵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輸給他。」

  費爾特一想到自己竟然需要女伯爵出手相救，拳頭便忍不住地硬了。

  這沒斷奶的死孩子，憑什麼讓伯爵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為他例外？！如今回來了，甚至不讓他吸食大人的血——難不成想獨占？！

  豈有此理！

  論先來後到，也不配他斯溫伯恩在這裡說什麼！

  偏偏伯爵大人太寵愛斯溫伯恩，這床睡一個人分明綽綽有餘——費爾特懷疑，伯爵大人就是為斯溫伯恩準備的。

  畢竟這裡可沒有這死孩子的房間。

  從今以後伯爵大人都要抱著該死的小吸血鬼睡覺嗎？甚至像今天這樣，讓小吸血鬼吸食她的血液嗎？

  費爾特一想到這個，好不容易收回去的尖牙又冒了出來。

  他不想。

  「……淡定一些，費爾特。」

  女伯爵輕輕看了他一眼，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斯溫伯恩剛從教會中被我解救，他沒有安全感。這幾天你不要刺激他，等以後他成長了一些，你們該怎麼打就怎麼打，我不會管了呢。」

  費爾特低聲應了句『是』。

  *

  從那日開始，費爾特開始沒日沒夜尋求力量強大自己。

  他絕不能浪費伯爵大人給予的下一次對戰機會！

  系統：【……】這孩子已經被宿主洗腦洗傻了吧！到底為什麼這麼忠心啊啊啊！原劇情中並沒有這樣吧！

  轉念想想。

  原劇情的女伯爵只會把這些僕人當成僕人，別說吸食鮮血了——那估計是救了她的命才可能得到一丁點。

  她不把他們當人看，他們自然也很守本份，費爾特也並未像現在這般盡心。

  好吧……系統認命了，宿主是有些魅力在身上的。

  一些些。

  *

  斯溫伯恩這幾天根本不想離開女伯爵的身邊，他的話很少，卻很容易臉紅——

  被女伯爵戳一下腰，一張臉加上兩隻耳朵、連著脖頸都紅到不成樣子。

  看起來可口極了。

  女伯爵很喜歡逗弄他，經常在早餐時要他坐過來，或是把他抱在腿上。

  他們兩個的身形其實是差不離的，但由於斯溫伯恩在教會中被虐待了一段時間，體重特別輕，鸞姜一隻手就可以提著他到處亂晃。

  這天。

  女伯爵日常讓喜歡臉紅的小吸血鬼坐到自己大腿上，然後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蹭啊蹭，像是在享受什麼香餑餑。

  斯溫伯恩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兩頰卻紅成一片——比桌上用來裝飾的紅薔薇還要紅，比杯中倒著的血酒還要艷。

  「餵我吃飯呀好不好～」

  女伯爵理直氣壯地說：「我的雙手都被你的腰黏住啦，脫不開～」

  斯溫伯恩滿是水光的眼睛落到女伯爵的臉上，他僵硬地拿起刀叉，僵硬地割了一小塊牛排——餵到了微張的唇中。

  「斯溫伯恩好棒誒。」

  小吸血鬼腦袋上仿佛冒煙了。

  一旁的費爾特：「……」

  可惡的、該死的小吸血鬼，竟然吃個飯也要伯爵大人抱著！

  系統：？拜託！你這個滿腦子正主的瘋狂粉絲，哪裡是斯溫伯恩想上去！明明是宿主居心不良加惡作劇好嗎！

  這偶像濾鏡未免也太厚了吧！

  當一身白色軍裝——他並非不換衣服，而是他的衣服都是同樣的款式同樣的顏色，血族的血液中多少會有些偏執的成分。

  親王殿下的偏執不在感情上（他目前沒有感情），不在吃食上（鸞姜沒見他吸血過），就在衣裝上。

  他很喜歡自己這一身白色，甚至還跟女伯爵提過，讓她也穿著試試——

  鸞姜給的反應是將他的大長腿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自己的。

  然後微笑拒絕。

  ——哪怕她的4肢已經很修長了，但根本比不上親王大人那種鍛鍊過後緊繃好看的肌肉線條好嗎！

  這種衣服她一個小小少女根本撐不起來的，親王這種大長腿怎麼可能懂她的痛？

  也不知道斯溫伯恩以後會不會長得比親王殿下更加俊美帥氣，說不定可以穿著試試呢～

  系統：【……】我很有理由懷疑，如果斯溫伯恩最後真的長成了特別好看的模樣，自家宿主一定會讓他嘗試衣櫃裡的那些洛麗塔裙子的。

  還幫他扎雙馬尾，或者帶蝴蝶結。

  總之一切粉嫩嫩充滿少女心的事情——都有可能。

  因為自家宿主的腦迴路實在是太彎曲了，不在斯溫伯恩身上找足了樂子是不可能放過這個小可憐的。

  親王甚至習慣了每次下樓看見女伯爵懷中抱著一個羞答答的金髮吸血鬼，他沒有去問來歷，而是直接落座在女伯爵對面——

  長餐桌的對面，若是近視眼，可能連對方的五官都是模糊的。

  *聖殿*

  君憐有好幾天沒見到那個男人了，她幾乎是天天都要在聖殿門口等一會，眼巴巴望著路過的騎士團。

  她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對自己有好感、肯回答那些問題不會逃避的騎士。

  他卻說：「哦，你說前任騎士長啊？他成了吸血鬼獵人啦，現在去森林裡歷練，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吧，你不要等啦……他們這種任務說不準的。」

  「……為什麼這麼突然？他不是剛剛開始學嗎？」

  騎士撓撓頭，憨笑著：「我也很好奇呀，說是迫不及待想試試吧……反正皇帝陛下同意了，其他人更不可能拒絕了。」

  君憐哀傷地望著他，紅唇輕咬：「那你有沒有辦法得知他的蹤跡呢？」

  大陸上的森林不止暗黑森林和螢光森林兩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