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匡塵和潤淵的不請自來，孟姣的這場及笄禮也被迫終止了。

孟堯在聽到孟姣向匡塵提出的要求，他板着臉，卻也沒法去呵斥她。

他一直以為姣寶還是個沒有長大的小孩子。

可到今時今日。

到她提出了不願見到神魔大戰，生靈塗炭的這一刻。

孟堯才知道。

他的女兒長大了。

可以獨當一面，頂天立地。

也有一顆為了蒼生的善心。

和她一對比，他這個做爹爹的反而比她還要遜色。

雖然他也不想見到神魔兩族走到最後一步。

但要是讓他犧牲女兒，換取這些。

那他寧願殊死一戰。

原諒他作為父親的自私。

「閔夜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有話想和爹爹說。」

大殿上狂歡的客人們都已離去了。

只剩下了孟堯和孟姣還有閔夜三個人在場。

「公主，你好好和魔尊說。」閔夜看了看孟姣，開口說道。

這件事情他沒有身份可以插手。

畢竟他是個外人。

閔夜離開后，孟姣走到了孟堯身邊。

她像小時候一樣，勾著孟堯的手肘，左右搖晃，撒著嬌道：「爹爹是生女兒的氣了嗎？」

孟堯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孟姣一撒嬌就過來哄她，逗她。

他不說話。

垂着眼眸，連個眼神都沒有給孟姣。

「爹爹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孟姣沒有放棄，像塊狗皮膏藥似的，摟着孟堯的手。

「唉～」

良久。

孟姣終於聽到了孟堯的一聲嘆息。

他抬起頭，眸光正視孟姣的杏眸，「姣姣，爹爹沒有生你的氣。姣姣，你還只是個小孩子，六界蒼生不關你的事，你沒必要為了神魔大戰的事，如此委屈自己。」

孟堯只要一想到，他放在手心裏的寶貝女兒，為了神魔兩界的事，竟要選擇犧牲自己。

一想到此，他的心就悶疼不已。

都是他這個爹爹沒有本事。

如果他們魔界能更強大一點，壓根就不需要她一個小姑娘去做出犧牲。

「不，爹爹，女兒不委屈。」孟姣握住孟堯的手，一臉認真道：「爹爹，我沒有那麼偉大，之所以我會奮力去阻止神魔大戰，是因為神魔兩界，都有我在乎的人，我不想看到你們兵戎相見，刀劍相殘。」

「在乎……姣姣在乎匡塵？只因他是你的師父嗎？」

孟堯抓住了孟姣話里的重點。

他其實猜到了。

姣寶對匡塵有了什麼樣的感情。

孟姣咬着唇，「爹爹，女兒不想騙你。」她仰起頭，「爹爹還記得，數月前我央求爹爹向閔夜哥哥借魔族聖物魔鏡的事嗎？」

她決定把一切都坦白。

紙是包不住火的。

與其讓爹爹從別的途徑得知，那自己還不如親口告訴他。

孟堯點了點頭，「此事已過去了數月，你提及它可是與今日的事有關聯。」

那天她非要魔鏡。

他就覺得很奇怪。

但她不願說，他也只當是女兒家大了，有了心思，便不好過多追問。

姣寶從小沒有娘親呵護，對此他一直覺得很虧欠她。

所以在一些他能做到的事情上。

他都竭盡全力儘力的去滿足她，不想讓她失望。

「嗯。」孟姣點頭道：「當初我向爹爹討借魔鏡，就是為了尋找匡塵在六界的蹤跡。」

孟堯聽到這句話，瞪大了眼睛。

「那是你就存了找他的心，那你去凡界，也是為了他？」

早知道她是為了找匡塵，無論她怎麼央求他，他都不會同意。

他們一個天界帝君，一個是魔族公主。

且不談神魔不兩立這件事。

他們的感情，是不會被認可的。

姣姣到底知不知道，她選擇的這條路，是一條一路走到黑的路。

他不可能看着她就這樣沒有退路的走下去。

「姣姣，無論你想要什麼，只要是爹爹有的，給得起的，爹爹都會義無反顧的給你。聽爹爹的話，匡塵不行。」

孟堯盡量讓自己用平靜的態度和孟姣對話。

他如果真的不願意接受阿夜。

他會替她物色別的男子，但絕不可能是神族的人。

神魔兩族皆有規定。

神魔是不能通婚的。

難道她是想要無名無份的跟着匡塵一輩子？

這種沒臉沒皮的事，他是斷然不允許她做出來的。

姣姣是魔界唯一的公主。

很多時候，享受了這個身份帶來的殊榮，也要承擔這個身份帶來的責任。

她身為魔族公主，那她做的許多事情，代表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

她的臉面亦不是她一個人的臉面。

「爹爹，我們已經成婚了，在凡間。爹爹當知道，魔界一天，凡間一年，我與他，早在凡間，就已行了周公之禮，我不可能再嫁給別的男子。」

孟姣也顧不得面子，她只能豁出去放手一搏。

「你！」孟堯看着她毫不知羞的說出這些話，氣的渾身發抖。

「爹……」

「你別叫我爹，你在和他私定終身的時候，有想過我還是你爹嗎？」孟堯反問道。

孟姣緊咬着下唇，她垂著頭，任由孟堯開口。

「罷了罷了，你長大，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你愛如何便如何，無需來過問我。」

「爹爹！」

孟堯甩袖而去，任憑孟姣在身後喊他，他也決然不回頭。

靈兒一直等在殿外，她聽到了殿中傳出了公主和魔尊激烈的爭吵聲。

但她不敢出聲，更不敢進去勸架。

她縮著脖子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激烈的聲音戛然而止，魔尊也在之後走出了大殿。

靈兒看到魔尊的身影走遠，她這才敢躡手躡腳的挪到大殿裏面。

她一進去，就看到孟姣的眼眶跟鼻頭都紅紅的。

「公主……」

「靈兒，爹爹真的走了嗎？」孟姣看到靈兒走了進來，她還抱有希望的問道。

直到她看到靈兒點頭。

她才知道，這一次，那個從小疼她到大的爹爹，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

他氣她自作主張，氣她的不聽話。

其實。

她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是在為她好。

可她沒有辦法跟孟堯解釋自己是異世靈魂的事。

原主不小心被弄丟的那三百年，他都每每活在自責中。

要是讓孟堯知道。

原主已經不在了。

那他的餘生，只有痛苦作陪。

她不能讓這麼好的爹爹承受這些。

「公主，你和魔尊到底怎麼了？」靈兒小心翼翼的開口。

「是我惹爹爹生氣了。」

孟姣沒有多言。

她的事情太過複雜，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講的清楚的。

老話說父女沒有隔夜仇。

爹爹只是一時在氣頭上，人在生氣的時候，都會言不由衷。

孟姣相信。

他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對她不管不顧。

自己這兩天就不去他眼前晃。

沒看到她，他自然就會消氣了。

***

天宮。

潤淵四下張望了一眼，發現沒有人在場，他這才開口問道：「帝君，你怎麼那麼輕易就答應了小姣姣？」他壓低嗓音。

此事畢竟關係到神魔兩界。

在匡塵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本君若不答應她，那簪子再深一寸，並不是只劃一道血痕那麼簡單了。」匡塵淡淡道。

雖然他不相信姣姣真的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可他也不敢去賭那個萬一。

「那丫頭就是吃定了你這個師父會心軟。」

潤淵搖了搖頭，一副匡塵遇上孟姣就無藥可救的樣子。

「可是小姣姣提的這個要求很是刁鑽，就算帝君有把握做到，這其中所要花費的心血時間也不是一時半會的。帝君別忘了，那丫頭最後可是說了，神魔兩族什麼時候化干戈為玉帛，她才願意隨帝君回來，這妥妥的就是在玩文字遊戲嘛，就帝君傻傻的上當。」

他都能看出小姣姣的小把戲。

他就不信，身為天界帝君的匡塵，會一點沒看出來？

這說出去，也沒人會信。

「這是我欠她的。」匡塵開口道。

他能重新回到本體，回歸天界，這一切，都是姣姣的功勞。

沒有她。

他只怕還不知道在哪個混沌裏面獃著。

「欠？帝君何時欠小姣姣的了？」

潤淵撓了撓頭，甚是不解。

匡塵挑了挑眉梢，轉眸望向潤淵，「戰神最近很閑？」

這是獨屬於他和姣姣的小秘密。

潤淵這個沒點眼力見的，什麼都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看來自己得給他找點事做，忙起來就沒這麼多事了。

「額……」潤淵知道匡塵問這話准沒好事，他趕緊說道：「不行不行，府上還壓了一堆公務，本戰神這就打道回府。」

他腳底生風，一留煙就跑的沒影了。

笑話。

留下來受他剝削，他又不是傻的。

好不容易等到帝君回來了，他能稍微享點福。

天知道他這一千年是怎麼過來的？

真的是要身在其位，才能知道那個位子好不好坐？

反正他是再也不會羨慕帝君能成為帝君了。

那破位子送給他，他也不要。

還是做一個瀟瀟灑灑，無所事事的戰神比較適合他。

但凡是要動腦的差事，他都要選擇敬而遠之。

匡塵見到潤淵自覺離開，便也隨他去了。

他失蹤的這千年，也多虧了他坐鎮，不然天界肯定亂成了一鍋粥。

就隨了潤淵的願，讓他享受幾日清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