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昭陽想要忽略,她都無法欺騙自己的眼睛。
謝懷瑾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她。
在追逐他腳步的這五年中,她被城中多少貴女明裏暗裏的笑話過。
他身為權傾朝野的丞相,不可能從未聽聞。
可他從來,從來都沒有,哪怕對她說一句,一句關心的話。
如果心碎有聲音。
也不過如此吧。
「丞相大人,大人不需要給長公主一個解釋嗎?」
阿春從未見過自家公主如此落寞。
她忍不住開口詢問。
長公主尊貴無比,身份上,足以配得上謝丞相。
她跟在公主身邊,目睹了她這五年來所做的一切。
自己身為一個女子,都不免心生感動。
謝丞相卻遲遲都不願接受長公主。
「本相早就跟昭陽長公主說過,本相心中無她,讓長公主另尋良人。是長公主非要一意孤行,本相為何要給你家主子解釋?」
謝懷瑾面無表情道。
孟姣看着反派冷酷無情的模樣,有瞧見那位暗自神傷的長公主,她不禁也為她感到一絲不值。
她既身為長公主。
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唯獨男女情愛,無法強求。
「懷瑾……」昭陽聞言,失魂落魄的仰起頭。
他竟當着外人的面,不給她留一絲情面。
他真的是塊石頭嗎?
就算是塊石頭,她陪在他身邊,知冷知熱了五年。
他對她連一絲不忍都沒有產生嗎?
「昭陽公主,本相最後尊稱你一聲長公主,如公主所見,相府有了女主人,長公主日後莫要再來叨擾了。」
謝懷瑾故意回眸看了眼孟姣。
孟姣:不是,你這一看,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昭陽瞪大著瞳孔,「你說什麼?不,懷瑾,你的夫人只能是本宮,也只有本宮才能配得上你!」
她徹底慌了。
昭陽一直在強忍着自己的情緒,不讓它崩潰。
謝懷瑾是她唯一喜歡過的男子,亦是她喜歡了五年的人。
她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着他的身旁有了別人。
昭陽從小錦衣玉食,從來沒有受過這樣大的刺激。
她情緒激動下,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長公主!」阿春眼疾手快的奔到昭陽身後,扶住了她朝下倒去的身子。
孟姣看着這一場鬧劇,她的瞌睡蟲算是徹底醒了。
謝懷瑾仍舊是一副淡淡的樣子。
孟姣搖了搖頭。
不愧是反派,真是人血無情。
人家小姑娘可是為他才昏倒的,謝懷瑾卻一點表示都沒有。
「咳……謝大人,長公主在你府上暈倒,這說出去,也不甚好聽,是不是應該去找個大夫來給公主瞧一瞧?」
孟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句。
她也不想多管閑事。
但自己身為當事人之一,沒辦法裝糊塗。
不把這位公主領下去診治,她不就得一直杵在這裏。
「無妨,本相會派人將長公主送入宮中,比起宮外的赤腳大夫,宮內的御醫,醫術應當更為精湛。長公主千金之軀,萬不可怠慢。」
謝懷瑾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
「謝丞相,長公主愛慕了丞相五年,丞相真的要如此輕賤公主嗎?」
阿春護主心切,嘴皮子也就沒了遮攔。
這要換做平日。
她是萬萬不敢當着謝懷瑾的面,這樣說話的。
謝懷瑾眯了眯眼眸。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也沒什麼好脾氣。
一個小宮女。
接二連三挑戰他的權威。
若不是孟姣在場,他早就會讓阿春知道,得罪他的下場。
「謝大人,依我看,這位宮女也是護主心切,謝大人堂堂一個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切莫與一個宮女一般見識。」
孟姣還是挺欣賞阿春的膽量。
知道她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宮女。
就是說話有點不過腦。
昭陽長公主雖然是身份尊貴的公主。
可如今的聖朝天下,無疑是握在謝懷瑾的手上。
別說她一位公主了。
就算是當今皇帝,怕是也不敢得罪謝懷瑾。
更別說她只是公主身邊的一個宮女。
真要惹毛了反派,他要拿她開刀,壓根就沒有人會保她。
「哼,妖女!不要你假好心,就是因為你我家公主才會昏倒。」
阿春儼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謝丞相身邊五年都沒有女子親近。
要不是這個妖女突然出現,長公主和丞相修成正果,只是時間的問題。
說來說去,妖女就是根本原因。
沒有她。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孟姣突然有點理解竇娥了。
我這招誰惹誰?
她家公主追愛不成,沒道理把原因歸在她身上呀。
那前些年,沒有她出現,也沒見他們之間產生了感情。
孟姣只覺得憋屈。
自己堂堂魔界公主,竟然被凡間的一個宮女說成了是妖女。
她再不濟也是魔女,可比妖女的地位高多了。
「看到沒有?不是你幫了人,別人就會對你感恩戴德。」
謝懷瑾看着孟姣說道。
他的眼神里有明顯的寒氣。
「謝大人,本姑娘管不了別人,但我可以管住自己。你別動她,我餓了,你讓她們回去吧。」孟姣攏了攏身上的衣裳。
快點把她們弄走。
她要回房更衣梳洗。
沒有玲瓏伺候的日子,自己都得親力親為了。
謝懷瑾看在孟姣的面子上,沒有動阿春。
他派人送昭陽長公主回了宮。
孟姣再次出來,謝懷瑾還在她房外等着她。
「謝大人怎麼還在這?」她皺了下眉,疑惑道。
「孟小姐不是說餓了嗎?本相等你一起用膳。」
謝懷瑾回道。
孟姣眨了眨眼。
她本想開口說些什麼。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不過是寄人籬下,這是人家的地盤,人家想做什麼是人家的自由。
她無權干涉。
孟姣初來乍到,也就不清楚用膳的地方在哪裏。
她跟在謝懷瑾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了膳廳。
他們到的時候。
膳桌上已經準備好了滿滿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孟姣已經很久沒有嘗過人間的美味了。
她看着這些好吃的,就止不住的咽口水。
自從千年前。
孟姣跑到凡間遊玩過後,品嘗了這邊的美食,她再吃魔界的那些食物,簡直就像味同嚼蠟。
其實。
除了凡界之人,需要靠五穀雜糧果腹。
他們魔族的人,壓根就沒有填飽肚子這個詞。
尤其是神魔兩界。
早已達到了辟穀的巔峰。
他們無需靠食物來補充能量,也不會感到餓。
孟姣是屬於嘴比較饞。
「本相也不知道孟小姐愛吃什麼,就吩咐廚房做了一些拿手的,孟小姐嘗嘗,看有喜歡吃的嗎?」謝懷瑾替孟姣挪動了椅子,「孟小姐,請坐。」
在聽到她說餓了的時候。
他就立馬讓人去準備了。
「多謝謝大人,實在是太麻煩謝大人了。」
孟姣撓了撓頭。
她就算是再厚臉皮,都要不好意思了。
謝懷瑾開口道:「不麻煩,孟小姐既入了相府,那便是本相的貴上賓。」
「謝大人為何對我這麼好?」
孟姣眨巴了下杏眸。
要不是親眼所見謝懷瑾對昭陽長公主的態度。
她還會以為這是反派的君子風度。
謝懷瑾聽到孟姣這麼問,他突然愣了一下。
孟姣扭著脖子,她一直盯着謝懷瑾的眼神,自然也沒有錯過他眸底那絲慌神。
謝懷瑾坐到了孟姣的對面,他輕啟薄唇:「孟小姐,你可信緣分?」
他直視着她的眼眸,開口問道。
時機還未到。
他也無法跟她解釋那個離奇的夢境。
能與夢中之人相遇相識,想來也離不開緣分二字。
以往謝懷瑾是不信的。
然而自遇見孟姣起,他卻願意相信了。
「緣分……」孟姣皺了皺眉心,嘴裏呢喃。
她不太明白反派問自己這話是什麼意思?
或許。
謝懷瑾認為他們的相識是緣分。
可在她看來。
自己是為他而來,抱有目的的緣分,自然也算不上什麼緣分。
「我也不知道。」
孟姣搖了搖頭。
她認為信和不信都不好說。
索性直接說不知道。
孟姣並不想謝懷瑾繼續揪著這個話題,他轉移話題的問道:「不知謝大人問的這句話,與我想知道的答案有何關聯?」
「因為本相相信緣分。」謝懷瑾淺淺說道:「本相第一眼見到孟小姐,便覺得是緣分使然。」
「原來如此。」
孟姣扯開了一個敷衍的笑。
果不其然。
還真的被自己猜到了。
反派真的以為他們倆相識是緣分。
「好了,孟小姐先用膳吧,待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孟姣正在考慮怎樣才可以終止話題。
這一桌的美食,光看着,她就不停的咽口水。
幸好。
謝懷瑾應該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沒再拉着孟姣聊下去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大人也吃。」孟姣說道。
她早就等不及了。
反派要再不開口,她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開動了。
「孟小姐慢點吃,沒人與你搶。」
謝懷瑾看到孟姣風捲殘雲的速度,她唇角漾出了一抹弧度。
比起那些在他面前裝模作樣的貴女們。
她倒是容易滿足。
孟姣眨了眨眼眸,掩飾尷尬的清了下嗓子,「謝大人幹嘛盯着人家用膳?」她不好意思了紅了臉。
自己千年沒有碰凡間的美食了。
估計此刻的吃相就跟地府的那些餓死鬼投胎一樣。
雖然孟姣的臉皮比一般的女子要稍厚一些。
但她總歸也是一個女子的。
還是要點臉的。
孟姣裝了一會大家閨秀,慢條斯理的用膳。
不過沒有堅持三秒,她就破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