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姣並不是想哭,只是這具身體一激動,眼眶就會變得濕漉漉的。
從小時候就是這樣,沒想到長大依舊如此。
「姣寶,不就是借用一下魔鏡,你好好跟阿夜說。」
孟堯看到孟姣眼裏的晶瑩,他一下便想起了寶貝女兒從小沒有娘親呵護。
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若是當初,他能早知道夫人會提早發動生產。
他是萬萬不會趕回魔界處理公務的。
可惜沒有早知道。
他從小就見不得孟姣掉眼淚。
女孩子的心都是柔軟的,儘管他這個做爹爹的對她無限寵愛。
姣寶缺失的母愛,他怎麼都無法彌補。
「小……公主,你莫要難過,我給就是了。」
閔夜看着孟姣濕漉漉的杏眼,心中一抽。
小姣這個稱呼,午夜夢回,他不知道在心底偷偷的喊過多少次。
當着她的面再也喊不出口的稱呼,就如同他們之間的鴻溝。
他作為魔界護法,本應法不容情。
可他無法見她難過。
「閔夜哥哥,你說的是真的嗎?」孟姣又驚又喜的仰著頭。
他們自小便相遇。
她非常清楚,閔夜是一個非常恪守職責的人。
在她的潛意識裏,他是不會為任何人破例的。
孟姣不知怎的,腦海里又想起了她撿回去的那片七彩琉璃瓦的碎片。
她腦海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
閔夜的深情,她無以為報。
他對她越好。
孟姣心裏的愧疚便更重。
閔夜言簡的點了下頭,「嗯。」
他別過眼,轉動着眼珠,斂去眼眶內的酸澀。
小時候聽着孟姣嘴裏的這聲哥哥,他會覺得歡喜,覺得他們之間的關係是獨一無二的。
現在聽來,只覺得諷刺。
原主。
從始至終,深陷其中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孟姣一直以來,只把他當做哥哥。
閔夜覺得自己這千年來過於可笑。
他心心念念的人,沒有一刻喜歡過他。
「閔夜哥……」
「公主,為臣不是公主的哥哥。」
孟姣聽到閔夜發出的嗤笑,可他的笑,卻讓她感到一絲悲傷。
她擔憂的抬起眼眸,目光悲憫。
她不想傷害他的。
可事與願違。
閔夜彎下.身子作揖,他又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冷漠,甚至比那個時候更為嚴重。
千年前,他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哪怕再老成,他的心智擺在那裏。
那時閔夜的冷,只是裝模作樣的面冷。
而此時。
他是真正的心寒。
閔夜接管護法的位子已有500年,在這500年間,他從未在孟姣面前自稱過臣。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
那是閔夜最後的傲氣。
他不想做她的臣子,而是想做與孟姣並肩而立的男子。
為了能配得上她,他用盡全力的努力。
可當他夠資格成為她夫婿人選的時候,她的一句從未對他有過男女之情,便把他打入了永不見光的深淵。
閔夜心甘情願在孟姣面前彎下高傲的腰,恭敬的行禮。
見此一幕。
孟姣心裏酸澀不已。
就算她再不願意。
她也知道,她和閔夜之間永遠都回不去了。
他不再會是她的閔夜哥哥。
孟姣咬着唇。
那顆在她面前永遠高高抬起的頭顱,終於向她投降了。
可她卻沒有一絲興奮之意。
「阿夜,你這又是何苦呢?」孟堯嘆了口氣,搖著頭道。
生而為魔者,心緒本就不定。
阿夜是塊好苗子。
他不願看到他就這麼被心魔給吞噬。
閔夜從始至終沒有再說話,孟姣沒有讓他抬起頭,他便一直那麼低着。
孟姣知道他在跟自己犟氣。
「護法大人,無需多禮。」
曾經兩小無猜的摯友,如今只是臣子的關係。
孟姣不想接受。
可她不能不接受。
是她愧對閔夜對她的感情,她竟然無以為報,就不該貪心的妄想在擁有這段友情。
魚和熊掌,從來就沒有兼得的事。
閔夜抬起頭,他眼眸低垂,「取出聖物需要一點時間,請公主耐心等一下。」
他話落。
修長的手指在空中畫着孟姣看不懂的文字。
雙手如同結印般,飛快的變換著動作。
約莫過了一盞茶。
閔夜的手心出現了一面閃著金光的鏡子,鑲嵌鏡子的周圍雕刻着古老的圖形。
「公主,魔鏡在此。」他將魔族聖物雙手奉到孟姣的面前。
「閔……護法大人還好嗎?」
孟姣看了眼閔夜手中的魔鏡,注意到他臉色有些蒼白,她開口詢問。
她不清楚強行取聖物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她也擔心,是不是會對閔夜的身體有害?
「勞公主掛心,臣無礙。」
孟堯走上前,「怎麼會無礙……」
「魔尊,不必多言。」
閔夜不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打斷了孟堯的話。
這是他的選擇。
若無愛。
他也不想要她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