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堯凝視了孟姣半晌,眉峰緊蹙。
他沒有開口,態度不明不白。
孟姣看着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心中漸漸焦急起來。
「爹爹……」
她剛一開口,孟堯抬起一隻手,似乎知道孟姣要說什麼,打斷了她的話。
孟姣緊抿著唇,眼神落在孟堯的身上。
便宜爹爹不愧是魔界至尊,縱使他寵她,愛她。
孟姣都看不透他那雙狹長的眼眸里,蘊含的真實想法。
「哎~」
最終。
孟堯發出一聲喟嘆。
他派出心腹,讓其去將閔夜請來。
等待的過程。
孟堯眸色複雜,「姣姣,你需得永遠記住你的身份,你是魔界的公主,爹爹不指望你能將帶領魔界更上一層樓,但有損於魔界的利益,你萬萬做不得。這千年來你也看到了,神族拉攏其餘幾界,咱們魔界在夾縫中生存,你身為魔界唯一的公主,受盡魔界臣子們無限愛戴,你有責任義務保護好魔族臣民。」
這是他第一次在女兒面前提及公主責任。
孟堯希望,孟姣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如今的魔界已不如千年前便風光。
自神界帝君在魔族地界不明不白的失蹤后,神族那些道貌岸然的仙者無所不用其極的打壓他們魔界。
為保全魔界清白,不落六界口實。
孟堯忍氣吞聲的千年。
對其的指責,不辯解,不解釋。
饒是如此。
神魔兩界之間洶湧的氛圍,仍在與日俱增。
只怕這神魔之戰。
不日便會展開。
屆時。
兩界必有一端生靈塗炭,這是無可避免的。
姣姣被他保護的太好了。
若不讓她有點心理準備,恐怕到了那一天,她會很難接受。
「爹爹……」孟姣雙唇翕動。
她蹙著眉。
雖然她缺席了千年,腦海的那團記憶毛線也沒有完全理清楚。
但孟姣能感覺到。
這麼些年,她這個便宜爹爹一直都將她保護的很好。
也從不在她面前提及公主應要負的責任。
孟堯沒有直說。
可孟姣也從他的反常裏面發現了端倪。
「魔尊,護法大人來了。」
殿門外傳來了魔侍的聲音。
「嗯,本尊知道了,讓護法進來,你下去吧。」
「是。」魔侍恭敬的躬身。
「魔尊換閔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閔夜嗓音淡然的問道。
孟堯說道:「阿夜,你進來吧。」
「吱呀——」
「魔尊……」
閔夜長腿邁進門檻,到了殿內,他本想對着孟堯作揖行禮,眼神交匯,看到了孟堯身旁的孟姣。
儘管他掩飾的很好,孟堯身為過來人,自然明白閔夜眸底的掙扎。
阿夜是他看着長大的。
雖說他平日不苟言笑,性子也沉悶。
但他對姣姣的感情,是不摻水分的。
孟堯轉眸看了眼一旁的女兒。
姣姣的眼神倒是坦坦蕩蕩。
世間最難得的就是兩情相悅。
孟堯是非常滿意閔夜這個女婿,可他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畢竟是自己寵大的女兒,他也不希望,讓他們成為怨偶。
凡間有一句話說的好,兒孫自有兒孫福。
姣姣大了,他也老了。
許多事情,再也跟不上他們年輕人的腳步了。
感情的事。
就讓他們自己看着辦。
他插不了手。
「阿夜,這殿中也沒有外人在,你不需要同本尊那麼客氣。你爺爺跟隨了本尊數萬年,你又是本尊從小看着長大的,再者,你與姣兒自小青梅竹馬,這裏只有我們三人,無需遵循那些繁文縟節。」
若二人當真無緣。
他到時候去問一下閔翁的意思,若是他願意,他便把阿夜收為義子。
感情之事不可強求。
如果沒有辦法用姻緣將他們兩人捆綁在一起。
也只能讓他們成為兄妹。
姣姣一人實在擔不起魔界這個擔子。
孟堯就想着,將閔夜收為義子,讓其輔佐姣姣管理魔界。
「魔尊,爺爺定的規矩,閔夜不敢不從。」
閔夜還是堅持行了禮。
右護法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就教導他君臣有別。
告誡閔夜,他們閔家世代世襲護法之位。
永遠效力於魔界至尊,須得忠心耿耿,不可生二心。
這麼多年。
閔夜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但他知道,除了爺爺的教導,他心甘情願效忠魔尊。
除了對他的敬重,還有藏在心底的那個小人。
千年前。
閔夜非常希望,自己能儘快的強大起來。
這樣他就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好好的保護他在意的那個她。
可不知從何時起。
閔夜忽然覺得,長大后的他們,反而漸行漸遠了。
在得知道孟姣的拒絕後。
他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了心臟抽疼的感覺。
腦海里一幕幕閃現兩人幼時的情景。
明明那個時候。
公主對他笑的那樣的甜。
以至於閔夜以為,孟姣對他也是有意的。
整個魔界上至魔尊,下至魔族子民,都認為他與公主是天造地設最為合適的一對。
那個時候。
閔夜臉上雖然不苟言笑,但其實他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他從未想過。
他珍藏在心底千年的公主有朝一日會拒絕他。
閔夜找不出一點原因。
無人比他更清楚。
公主的身邊莫說男子,就是公蚊子妄想靠近她,自己都會一招將它致命。
孟姣心中不可能有人。
可他卻那麼篤定,她對他絕無半分男女之情。
閔夜堅持了千年的信念,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就像那盞七彩琉璃盞。
它碎了。
他原以為,只要自己將它拼湊好,掩蓋琉璃盞滿身的裂痕,他與公主之間的關係,便能和好如初。
可連天意都不讓他如願。
偏偏七彩琉璃盞的碎片少了一片,它再也不可能完好。
亦如他們的感情。
孟堯聞言,想起了閔夜的爺爺閔翁。
「你爺爺確實是個老古板。」
「魔尊,閔夜到時趁該離開了,魔尊若有事不妨直言。」
閔夜從進到殿中,他就一直低垂著腦袋。
他努力剋制自己,不將眼神投到孟姣的身上。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從遇見孟姣開始。
閔夜就知道,他將對她的公主毫無招架之力。
縱使知道孟姣對他無意。
他的眼尾餘光,還是偷偷的追隨着她。
閔夜只覺心臟悶疼。
他做不到像個沒事人一樣面對孟姣。
「阿夜,本尊……」孟堯覺得有點難以啟齒。
魔族聖物關係到整個魔界。
身為魔尊,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應該存有私情。
可他也是一個父親。
面對女兒的央求。
孟堯又實在狠不下心拒絕。
「魔尊但說無妨。」
閔夜看出了孟堯眼中的為難。
整個魔界。
能讓魔界至尊的魔尊感到為難頭痛的,也只有一人了。
閔夜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魔尊要說的事情,事關公主。
而他的軟肋,恰恰就是孟姣。
只要是關於她的事,閔夜便有無限耐心。
「阿夜,姣兒央求本尊向你開口,借一下魔鏡。」
孟堯說完,便看向閔夜的神色。
閔夜從小就少年老成,後來經歷多了,那張冷峻的臉上更是不苟言笑。
哪怕是現在。
他聽到這個不合規矩的要求,也只是微皺了下眉頭。
臉色並未大變。
閔夜把目光轉向了孟姣,「公主,魔族聖物是不能輕易取出,只有遇到大事才能在魔界官員的面前將它取出。」
他沒有接着往下說,而是定定的看着她。
「閔夜哥哥,你說的這些姣姣都知道。」孟姣仰視着閔夜,「閔夜哥哥,這裏只有爹爹和我們三個人,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借魔鏡一用,閔夜哥哥,看在我們兒時那麼要好的份上,你就破一次例吧。」
她泛著水光的杏眸倒映出閔夜面無表情的臉。
———題外話。
大概還有兩個世界完結,之後大概率會選擇封筆。
感恩兩年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