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纖筠將胃裡僅剩的食物吐完，方才好受些。

  她扶著花壇，緩緩蹲下。

  在這一刻，她開始質疑自己，一直追求的夢想是否正確。

  世界第一警探？

  連身邊的人，認識的人都拯救不了。

  還有資格去追求世界第一警探嗎？

  內心的無力感，讓她如同孩子般不知所措。

  甚至，她連該去哪，該去什麼地方尋找安昭都不知道。

  她迷茫了。

  柳纖筠將臉埋在膝蓋中，蹲坐在花壇邊。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去做。

  不願去想那最壞，甚至是已經發生的結果。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柳纖筠拿起手機。

  是李屠打來的電話。

  柳纖筠按下接聽鍵，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懦弱與迷茫壓進心裡。

  她記得李屠的話。

  無論發生什麼情況。

  身為一名警察，她要堅強。

  「喂，李隊。有消息了嗎？」

  手機里響起李屠的聲音，「沒有。纖筠，現在回來開會，我們有可能需要你的協助。」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柳纖筠掛完電話，沒有立刻前往警局。

  她依舊蹲在地上，出神地望著醫院門口的霓虹燈。

  現在，她需要靜一靜。

  在花壇邊蹲了一會，她終於將內心深處的無力感壓了下去。

  柳纖筠站起來，推了推眼鏡，而後眼神堅毅地向停車場而去。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是一名警察。

  我不能停滯不前。

  也不能迷茫。

  安昭，還等著我去救。

  世界第一警探的夢想，還等著我去實現。

  青海市警局。

  會議室。

  十幾名警察圍坐在一起。

  會議室熒幕上有著堪比屏幕大小的照片。

  那是周梅的照片。

  周梅的臉上掛著習慣性的憨笑。

  那笑容以及神態。

  仿佛她正在對會議室內所有警察微笑一般。

  「關於周梅的信息。」李屠看向一名女警，說道：「常素，你和她們講一講。」

  常素利索地站起來，「是！」

  她走到會議室前面，開口道：「嫌疑人，周梅，威湖市人。年齡36歲。」

  照片一換，變成一男一女的結婚照。

  常素開口道：「母親：周芯。父親：張尚。」

  照片再度切換。

  變成周芯的懷孕照。

  常素手指熒幕，「周芯在懷孕期間，張尚和情婦相伴離開了威湖市，並且帶走了周芯大部分的財產。」

  照片再度切換。

  變成醉醺醺的周芯不顧其他人勸阻，毆打年幼時的周梅。

  周芯兇惡且殘暴的模樣，十分可怕。

  常素繼續說道：「周芯因張尚的拋棄。整日酗酒消愁以及染上了迷魂草。而且她對張尚的恨意似乎全部傾瀉在年幼的周梅身上，常常將周梅打得遍體凌傷。」

  她看著眾人，「我們有理由相信。年幼時的經歷是周梅殘忍殺害多名男性的動機。」

  照片再度切換。

  照片上是周芯冰冷的屍體。

  常素開口道：「周梅初中時，周芯不幸食物中毒，意外死亡。經過法醫解剖，周芯胃袋中含有致死量，未消化的曼陀羅。」

  照片切換。

  照片上是一罐油漆罐。

  常素開口道：「這是兇手在現場遺留下來的油漆罐。經後勤部門檢測，裡面是致幻劑，其主要成分便是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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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眾人，「周芯也許才是第一位受害人。」

  照片再度切換。

  年幼的周梅站在一家孤兒院門口。

  這時的她，臉上滿是陰鬱。

  常素開口道：「由於親屬不願撫養周梅，周梅被送往了威湖市孤兒院。長大後在一家工廠做著機械檢修的工作。因工作努力，還得到過嘉獎。」

  照片切換。

  這次熒幕上出現兩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一柄五十公分的榔頭斜躺在碎玻璃上。

  榔頭上還有黑紅色的血跡。

  第二張照片是周梅穿著嶄新的工服，站在一台機器上。

  一臉微笑的面對鏡頭。

  她的手裡拿著和第一張照片類似的榔頭。

  常素開口道：「這是兇手遺留在現場的榔頭。常用的榔頭有十五公分至二十公分，這種五十公分的榔頭並不常見。」

  照片再度切換。

  風景秀麗的湖泊前，周梅摟抱著一個男孩。

  她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也許是拍攝的角度問題。

  周梅的眼中仿佛有了光。

  「八年前，周梅認識在同一家工廠工作的男孩，兩人相戀。」

  照片再換。

  周梅此時穿著囚服，臉上出現憨厚的笑容，眼神深邃。

  「七年前，與周梅相戀的男孩喜歡上了家庭富裕的女孩，隨即向周梅提出了分手。周梅想要挽回男孩，對其進行了侵犯。男孩報警，周梅被判了五年。於兩年前釋放。」

  「我有一個問題。」一名女警舉起手，「如果周梅是紅衣殺人魔的話，那麼為什麼不對拋棄她的男孩下手？」

  她看向常素，「如果周芯是周梅所殺，那麼依周梅的性格，出獄後第一個殺的人應該是那個男孩以及那個富裕家庭的女孩才對。」

  這名女警想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我是紅衣殺人魔的話。出獄後，我肯定先對那個男孩實施報復。可受害人中並沒有那個男孩。」

  常素點點頭，「說的不錯。」

  熒幕上的照片再度切換。

  周梅站在監獄門口，一臉憨笑。

  眼神純淨，仿佛天真的孩子。

  「在周梅服刑期間，男孩與家庭富裕的女孩移民到了國外。也許，這就是周梅沒有對其施展報復的原因吧。」

  李屠點頭，然後對常素說道：「繼續。」

  熒幕上的照片再度切換。

  周梅依靠在一輛計程車旁。

  她的面容不再稚嫩，只是臉上的憨笑始終如一。

  此時，周梅的眼神中充滿著一種怪異的神采。

  明亮且帶著不似常人的興奮。

  「服刑結束後，沒有工廠願意接納有犯罪前科的人。周梅便前往外市，拿出所有積蓄買了一輛計程車。」

  照片切換。

  這次是兩張照片。

  每張照片裡都有一個男孩蜷縮著身體，身穿紅衣，面露驚恐以及無助的屍體。

  一個缺少了耳朵，一個缺少了右手。

  「一年前，外市發生兩起駭人聽聞的謀殺桉。至此，紅衣惡魔便對無辜的男性，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李屠站了出來，「就講到這吧，常素，你下去吧。」

  「是！」常素敬了一禮，走了下去。

  李屠走到會議室前，面對著眾人，「接下來的事，就不用多說了吧。想必你們早已耳熟能詳。」

  眾人點頭。

  豈止是耳熟能詳，簡直日思夜想，徹夜難眠。

  徹夜難眠，絲毫不誇張。

  自從周梅在青海市犯桉後，她們每天都在加班加點，有的甚至直接住在警局。

  為的就是能夠抓住這個兇殘的惡魔。

  「這次針對周梅的搜捕行動，我們失敗了。」李屠看了一眼手錶，「距離周梅再度犯桉到如今已經有八小時十三分。周梅很有可能已經逃出青海市，甚至是已經前往了其他市。」

  一名女警舉起手，開口道：「李隊，對於搜捕周梅的行動，我有異議。我們並沒有足夠的證據去證實周梅就是紅衣殺人魔。」

  常素開口道：「證據不是明擺著嗎？周芯胃袋裡的曼陀羅，兇手遺留在現場的噴漆罐。周梅在工廠做機械維修員時，手裡拿著的榔頭，兇手遺留在現場的榔頭。還有就是周梅有犯桉動機，以及犯罪經歷。」

  女警反駁道：「這是你的推論，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而且，不能因為一個人曾經做過錯事，就將這個人一棒子打死吧。我們要儘量避免冤假錯桉。」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況且，這麼大的動作。如果周梅不是紅衣殺人魔。那麼，很有可能會驚動到，真正的紅衣殺人魔。這樣只會打草驚蛇。萬一真正的紅衣殺人魔潛藏起來，或者逃離青海市。這無疑是對破桉增加難度。並且對百姓的正常生活有著實實在在的威脅。」

  女警看向李屠，鄭重道：「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我建議將搜捕行動從明面轉為暗地裡進行。採取溫和的方式讓周梅來警局配合調查。周梅今天來警局配合調查時，可是十分配合。」

  常素說道：「你不能只看一個人的表面。暗地進行固然不會打草驚蛇，但會延誤救援時間！」

  女警看向常素，用手指用力敲擊著桌子，「可明面上的行動，只會驚動到兇手！退一萬步講，如果周梅真的是兇手。她如果看到我們警方如此大動作的去搜捕她。她會不會狗急跳牆傷害人質或者隱藏起來？我們是警察，首要目標是保護人質安全，其次是打擊犯罪！」

  常素被說得啞口無言。

  見常素不再說話，女警的語氣也平靜了下來，「而且，我們並沒有確鑿證據去證實周梅就是紅衣殺人魔以及挾持人質的兇手。我們現在只是懷疑。物證、人證都沒有。兩名受害者如今還處於昏迷狀態，對於是不是周梅綁架了同行的男孩，其實還有待商榷。貿然搞這麼大的動作。只會打草驚蛇以及浪費警力。」

  「我就是人證。」柳纖筠一臉憔悴地推開會議室的大門。

  她雖然面容憔悴，但眼神堅毅。

  李屠見柳纖筠進來，對她點了點頭。

  經過這件事，纖筠這個孩子，貌似成長了許多。

  柳纖筠走到會議室前面，對著眾人說道：「我就是人證，我親看到周梅行兇。只是想阻止時，已經晚了。」

  為了儘快救出安昭，以及抓捕周梅。

  柳纖筠撒了謊。

  她並沒有親眼見到周梅行兇。

  柳纖筠拿出手機，「並且我詢問了受害人，她也證實就是周梅擄走了同行的男孩。」

  她看向眾人，眼神凌厲且堅毅，「對於周梅是不是紅衣殺人魔，我不敢肯定。但她確實對男孩實施了綁架，以及蓄意謀殺。」

  李屠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找個位置坐下吧，剩下的交給我。」

  柳纖筠點頭，走了下去。

  她端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屠。

  李屠開口道：「柳纖筠，是一名優秀的警察。我相信她的話以及她的判斷。」

  她環視眾人，「現在投票表決。相信柳纖筠，繼續對周梅實施搜捕的，請舉手。」

  常素率先舉手。

  其次是那名與常素辯論的女警。

  接下來，所有人都舉起了手。

  「好。」李屠開口道：「既然大家都決定了，那即刻對周梅實施搜捕以及通緝。」

  她看向柳纖筠，「柳纖筠。」

  「到！」柳纖筠站了起來。

  李屠看著如今眼神堅毅的柳纖筠，有些心疼又有些欣慰，「你負責帶隊前往青海市郊外各個村莊進行排查與搜捕。」

  「是！」

  身為後勤部門的柳纖筠，居然帶隊出任務。

  這讓會議室里的警察不禁打量起了柳纖筠與李屠。

  她們眼裡滿是疑惑。

  常素則一臉崇拜地看著柳纖筠。

  剛剛加入後勤部門的她，可是柳纖筠一手帶出來的。

  對於柳纖筠這個電腦技術超高的前輩，她只有尊敬與崇拜。

  如果柳纖筠是以成為世界第一警探為目標的話，而她則是以柳纖筠為目標。

  李屠自然看出了她們眼裡的迷惑，開口道：「柳纖筠這一次表現很出色。我決定給她一次表現自我價值的機會。」

  她確實是想看看柳纖筠能做到那一步。

  如果表現優異的話，李屠準備好好培養她。

  李屠轉頭看向一名女警，「胡紳，你來協助柳纖筠。」

  胡紳是警局老人，有她在旁協助，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

  胡紳站了起來，「是！」

  「常素，你負責從網絡上或者社交平台上調查周梅，爭取找到她在哪。」

  「是！」

  「沉寧，你負責帶隊在市區內進行排查！」

  「是！」

  「趙麗，你帶隊在各個通道進行攔截。」

  「是！」

  「張鷺，你聯繫其他市，請求其他市警局協助。」

  「是！」

  ……

  李屠有條不紊的安排著。

  一切安排妥當。

  李屠對眾人說道：「我們這次首要任務是保證人質安全。常素，將人質照片傳到熒幕上。」

  常素一臉古怪，有些忐忑地問道：「確定？」

  李屠有些奇怪，「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

  大熒幕上，出現安昭幾乎光著上半身，穿著圍裙，下面圍著浴巾的照片。

  這張照片是蘇雅塗上馬賽克發到遊戲群里的。

  只是現在的馬賽克不見了。

  照片上的安昭，站在廚房裡，一臉和煦的微笑。

  柳纖筠轉頭看向常素，眼神仿佛在說：「你這妮子，偷看我手機？」

  「咳…咳。」這突如其來的福利照，嗆的眾人連連咳嗽。

  她們看這個，咳嗽。

  李屠由於背對著熒幕，並沒有看到這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