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郁家。

  虞秀秀和郁母在廚房做湯圓，溫仲恩和郁父在樓上書房談生意。

  客廳里只有溫停雪和剛回來的郁溫禮。

  以及正在播放的狗血電視劇。

  氣氛不算熱絡，但也不冷，至少溫停雪覺得放鬆。

  揣在口袋裡的手動了動，眼神慢慢挪向一旁玩手機的少年。

  他微微低著眸，拇指偶爾滑動一下，神色不冷不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溫停雪默默咽下話頭，打算等他忙完再說。

  眼帘即將垂落時，少年似乎察覺到什麼，薄白眼皮掀起，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看過來。

  白襯衫加身，更顯得他清冷氣十足，仿若不染凡塵的神只。

  「一一。」

  郁溫禮退出烏煙瘴氣的論壇，語氣淺淺，又帶著點柔地喊她。

  「過來坐。」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眼神放軟，沒了之前的冷淡。

  她坐的是沙發一角，他挪過去不方便。

  溫停雪心裡燃起雀躍的火焰，歡喜地坐到他身邊，乖乖拿出口袋裡的錢和紙巾，雙手遞給他。

  「還你。」

  小小掌心裡捧著同款牌子的紙手帕和玫瑰錢。

  是遠超兩支的價格。

  郁溫禮的眼神在兩樣東西上停了幾秒。

  唇角的笑意淡了淡，但聲音還是柔，「說了不用還的。」

  大概是天生優秀的緣故，他周身自帶一股清冷氣。

  即便生了一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不笑時，也讓人覺得冷。

  溫停雪莫名有點慫，杏眸微眨了兩下，軟軟解釋。

  「要還的，不然我心裡不舒服。」

  蘊了水光的眼，瞧著就讓人心疼，郁溫禮心底騰起的那點不爽瞬間消散。

  是他著急了。

  他們相識不過兩日，他憑什麼要求她相信他，依賴他。

  更何況，時間還長，不怕沒有牽扯。

  郁溫禮伸手拿起她掌心裡的東西，指尖划過，帶起一陣灼熱。

  溫停雪趕緊收了手，但耳朵還是紅了紅。

  郁溫禮唇角重新勾起，笑意漫進眼底，醉人得很。

  「哥哥不缺紙，留著吧。」

  他把紙手帕重新放她手裡，一同被遞來的還有幾包小零食。

  溫停雪低聲道謝，她確實有點餓。

  但她不好意思拿桌上擺的零食，就想忍到吃飯，如今有吃的送到手邊的，她便沒客氣。

  撕開一小包，慢慢吃著。

  郁母本來還擔心兒子態度冷，會讓小姑娘受委屈，所以時不時抬頭看兩眼，結果發現倆孩子相處的挺融洽。

  就連平日裡最嫌棄的狗血劇都陪著看。

  「嘖嘖。」

  郁母忍不住搖頭感嘆，「一一就是招人喜歡，這混小子都不樂意陪我看個電視劇。」

  虞秀秀滿眼憐愛地看著女兒的背影，心底又酸又疼，「是小溫會照顧人，一一還沒這麼依賴過誰。」

  他們每次回去，她都喜歡一個人躲著，有人靠近，就算是她表哥，她也會不自在。

  但在郁溫禮面前，她似乎很放鬆。

  ……

  今天是元宵節，郁母和虞秀秀包了不少湯圓，還做了很多菜。

  兩家人圍在一起，吃的熱鬧。

  溫停雪的性子大家都知道，所以給她夾了不少菜，就怕她餓著。

  奶奶的手藝一般，小嬸嬸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所以她很少會吃到如此可口的飯菜。

  頂多就是堂哥出去吃飯時，給她捎帶點剩下的，或者表哥寒暑假回來，特意帶她出去吃點好的。

  能在家裡吃到這種味道的飯菜，是她在夢裡的場景。

  溫停雪輕輕咬著紅糖糍粑，一點點吃著，仿佛在把多年缺失的甜給補回來。

  郁溫禮注意到她只吃甜食，便把碗裡的甜食夾到她碗裡。

  「？」

  溫停雪懵懵抬頭，左腮還含著湯圓，鼓鼓的像只松鼠。

  郁溫禮眼裡的笑意在對上她目光時淡去。

  她雙目空空，似在發呆，臉上的表情有些遲鈍的木訥，顯然回憶的不是什麼好事。

  郁溫禮想起她以往的處境，心裡泛起心疼和怒意，卻又在片刻醞釀成溫柔。

  骨節分明的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

  「哥哥不喜歡吃甜，幫著分擔點？」

  郁溫禮眉目彎彎，過分好聽的嗓音敲在溫停雪耳膜上。

  仿佛滋養大地的甘霖，讓她慢慢活了過來。

  染了糖糕的唇瓣粉的誘人，說出的話也帶了點甜，「好。」

  她眼神里漸漸有了生氣，郁溫禮的心也跟著暖起來。

  薄唇一勾，笑著承諾，「乖，哥哥待會兒帶你去猜燈謎，看舞獅去。」

  溫停雪喜歡這種喜慶的熱鬧，歡喜地點點頭，乖乖吃著碗裡的飯菜。

  郁溫禮慢條斯理的吃著，餘光幾乎都在她身上，注意力自然跟著偏移。

  直到郁母拍了拍他肩膀，他才回神。

  「怎麼了？」他抬頭。

  郁母嗔怪地瞪他，「想什麼呢？我叫你都聽不見，今晚熱鬧，你帶著妹妹去逛逛，順便把小區地形熟悉熟悉。」

  雖然墨香雅居建在市中心外，但地理位置不錯，幾站地鐵就能到鬧市區。

  郁溫禮點頭，「好。」

  郁母原以為兒子會帶著溫丫頭乘地鐵過去，沒想到吃完飯，兒子直接拿了個小號頭盔丟給溫丫頭。

  郁父和郁母同時在對方眼裡看到震驚。

  兒子這是要騎車？！

  他后座不是不坐女孩嗎？！

  上次他堂姐要坐他都拒絕了，今兒……

  郁父笑著說：「兒子長大了。」

  郁母后知後覺的嘖一聲，「難怪不樂意溫丫頭當我們乾女兒。」

  -

  元宵佳節，江城市中心熱鬧得很，猜燈謎，舞獅子，踩高蹺，處處都是煙火氣。

  人潮擁擠中，郁溫禮緊緊牽住溫停雪的手，帶著她從街頭逛到街尾，然後騎車載她感受江城海邊的夜景，呼吸完全自由的空氣。

  溫停雪跟在他身邊，玩的不亦樂乎，還吃了許多小吃，最後拿著冰糖葫蘆和回家。

  她發誓，這是她十幾年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有父母護著，有朋友陪著，不用考慮被找麻煩，也不用擔心突如其來的亂攤子。

  更無需面對奶奶的冷嘲熱諷，小嬸嬸的陰陽怪氣，堂哥的肆意騷擾。

  她的人生終於和普通女孩一樣了。

  真好。

  溫停雪慢慢咬碎冰糖葫蘆外面的糖衣，腳步稍慢地跟在郁溫禮身後，踩著他的影子。

  一步步走向光，走向他。

  墨香雅居占地面積大，真逛起來也需要時間，所以把車停好後，郁溫禮選了經常會走的路線，給她簡單講了各條路的去向。

  溫停雪安靜聽著，嘴裡咬著酸酸甜甜的糖葫蘆時不時點點頭，乖的不要不要的。

  走到盡頭，郁溫禮剛好站在暖色路燈下，整個人都溫柔起來。

  溫停雪抬眸，黑亮亮的眼裡盪著信任與依賴。

  她緩緩揚起唇，似乎有事要分享。

  然而——

  「郁溫禮？」

  一道聲音橫插|進來。

  是女聲，有點熟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