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說什麼？」比爾連忙追問。

  湯姆和傑瑞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道：「查理先生還說，只要我們把信帶給您，您會給我們一英鎊的報酬的。」

  比爾明白他們為什麼猶豫了，是怕自己出不起那一個英鎊的跑腿費。

  比爾在身上所有的口袋摸了一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最後一個英鎊，交到了湯姆的手裡。

  湯姆也很爽快，直接就把那皺皺巴巴的信給了比爾。

  「先生，那我們就走了。」

  比爾沒有搭理他們，拿著信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房間裡的那張小桌子旁，徑直坐了下來。

  湯姆和傑瑞關上了門，匆忙地來到了樓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我們要去哪裡？直接去找你的叔叔嗎？」

  「我昨天打聽清楚了，現在規矩已經改了，想要參加華協軍要自己去兵站報名，邱吉爾港剛好有可以報名的兵站。」

  「那我們明天就去報名。」

  「明天就去。」

  「你覺不覺得剛才那個比爾先生有點像我們在魁北克港口看到那個大人物。」傑瑞說道。

  湯姆回憶了一下，但當時離得實在太遠了，他根本就沒有看清楚那個大人物的臉。

  「怎麼可能，這個鄉巴老一樣的人怎麼可能是那個大人物呢？」湯姆否定了傑瑞的說法。

  「倒也是，他肯定已經賺了一大批錢，然後回到魁北克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傑瑞說道

  「我的夥計，別想那麼多了，那是他們的福分，我們只要在華協軍好好干，一定能出人頭地的。」

  「說得對！」

  接著，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最近才學會的一句華殷帝國的俚語：「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當湯姆和傑瑞興融入了人群當中，準備去尋找自己的人生際遇時，比爾也在窗戶前打開了好夥伴查理的絕筆信。

  信上的字跡非常潦草，語言也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看得出來查理在寫信的時候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了。

  或者說，已經崩潰了。

  信中主要寫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約克縣的棉布批發公司里的布數都數不盡，而且價格低廉，批發價格已經降到了2英鎊一匹。

  第二件是一個月以前，約克縣東邊的工業區里突然出現了一座紡織廠，不只可以把棉花紡成棉紗，還可以把棉紗織成布。更可怕的是，這個紡織廠的效率令人，比魁北克最的紡織廠要快10倍。

  信的最後是這樣寫的：「比爾，我們完蛋了，低價買點所有的布，你回家吧，幫我照顧好我的家人。」

  比爾反反覆覆地把信讀了好幾遍，信中所寫的第二件事讓比爾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查理有沒有親眼看到過那個「速度快上10倍」的紡織廠，但是從常識和邏輯上來看，這是完全不可信的。紡織廠不是什麼神秘的東西，沒有秘密可言。

  可如果這是查理臨終前臆想出來的東西，那麼他又是因為什麼自殺的呢？

  但是細節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查理失去了希望，而讓他失去希望的是約克縣極低的棉布價格和極豐富的棉布儲量。

  這讓比爾的堅持失去了意義。

  比爾還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把布再運回去。但是這也不是一個好的辦法，魁北的那些奸商一旦知道這件事情，也會聯合起來壓價的，到時候自己的骨頭都會被他們砸碎吸乾的。

  那麼比爾只能低價拋售自己的布匹了，也許會虧損很多，但是至少還能帶回去一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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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好這麼辦了。」比爾自言自語地躺倒了骯髒的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比爾花一點時間刮掉了自己的鬍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他今天一定要把手裡的布賣掉，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魁北克去。

  雖然這會讓他虧上很大的一筆錢，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總督父親可以幫自己擦屁股。

  比爾剛來到旅館的樓下，就被平時服務他們的殷人服務員給攔住了。

  「比爾先生，你們包月的時間到期了，是要退房還是續住呢？」殷人服務生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熱情。

  這不能怨他不講情面，這一個月的時間旅館盡心盡責地服侍他們，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從二十天前開始，這個比爾也就再也沒有出過門，也不讓人進去打掃。那股子臭味已經從房間裡散發到了走廊里，不知道召來了多少人的投訴。

  而且三天前他們就應該把房租交上來，老闆下了死命令，今天要麼把房租收上來，要麼讓他們滾蛋。

  「要續住。」

  「好的，那您要交兩個英鎊。」服務生叉著腰公事公辦地說道。

  如果在一個月之前，服務生敢真麼和自己說話，那比爾一定會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這個底氣了。

  比爾摸光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找到了十幾個便士，他想起來最後一個英鎊在昨晚已經給出去了。

  比爾有些窘迫，他說道：「我在碼頭的倉庫里有很多布，今天賣掉之後就把錢給你。」

  殷人服務員一臉厭惡，這種想要白吃白住的白人他見得太多了。

  「好，如果您在五點之前把錢交上，我就給你續房，如果不能交上了，就只能讓您先搬出來了。」殷人服務生公事公辦地說道。

  「一定一定。」

  給了保證之後，比爾就跑到了大宗貨物交易中心，但是他沒有進去，而是躲在了外牆的一個角落裡。

  如果不是穿著一身還算體面的西服，和一個乞丐無異。

  比爾不想進去，他已經成了一個笑話。反正要等的人下午才來，他現在進去也是徒勞——這一個月來，再也沒有人來賣過布，那個勸自己堅持的克里斯也不知所蹤了。

  早上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中午的時候，比爾用僅剩的幾個便士在攤子上喝了一大碗稀飯，吃了幾盤子的鹹菜。混了一個水飽，然後就挺著裝滿水的肚子，跟其他的商人一起衝進了交易中心大廳。

  比爾很著急，是第一個衝到交易處的。

  「快，20萬匹布，2英鎊一匹。」

  比爾的聲音不大，但是成功地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