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夏天，黃種人關心的都是青黴素的銷量。

  夏天結束的時候，黃種人開始要求霍奇森增加糧食的運輸量。

  在秋天度過一半的時候，霍奇森收到了哈德遜討伐軍全軍覆沒得消息。

  霍奇森拿到情報的那一刻，又驚又喜。

  驚的是自己才離開半年的時間，黃種人竟然就擁有了和哈德遜公司掰手腕的實力；喜的是隨著黃種人實力的增加，自己的生意也會越來越大。

  看來自己是真的抱上了大腿。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霍奇森下定了決心，死心塌地地把自己綁在了黃種人的戰車上——他每隔一個星期就會給道森城寫一封信，回報商隊的情況，同時還主動要求把青黴素的進價提高到30英鎊一盒。

  在他看來，他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而在秋天快要結束的時候，黃種人開始頻繁地向他詢問五大湖地區華人勞工的情況，雖然還沒有提出具體的要求，但是霍奇森這隻老狐狸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他們下一步的動態。

  在冬天失去聯繫的幾個月時間裡，霍奇森親自在多倫多、溫哥華和蒙特婁幾個大城市做了一次旅行，掌握了當地的華工群體的第一手資料。

  當春天逐漸回到北美大陸的時候，霍奇森才結束這段旅行，返回多倫多城，暫作休整。

  這天，霍奇森起床以後，胡亂地吃了一點早餐，就走出了自己的寓所，向「中國藥店」的去年走去。

  兩處相隔一個街區，步行的話需要走三十分鐘，之所以租那麼遠的地方作為住處，完全是因為便宜——除了往育空地區運輸糧食的人之外，霍奇森的商隊在多倫多還有六七十人，總不能都住在市中心。

  很不幸，今天正在下雨，淅淅瀝瀝的小雨在北風的加持下格外地刺骨，讓年邁的霍奇森的每一處關節都在「咔吱咔吱」地疼。

  但是他沒有一點退縮的意思，他撐著傘，頂著寒風，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往前走。

  經過一番跋涉，霍奇森終於來到了店鋪里。

  整個店鋪並不大，去掉櫃檯之後，大廳只不過十個平米，因為窗戶很小，所以大廳里的光線很差。

  也許是因為天氣的原因，所以店裡並沒顧客，只有幾個店員和打手在昏昏沉沉地打著瞌睡。

  霍奇森站在門口，用力地咳了兩聲，等所有人都清醒過來之後，他才走了進去。

  「老湯姆，來一趟我的辦公室。」說完之後，他就走上了嘎吱作響的樓梯，回到了自己狹窄的辦公室。

  老湯姆是霍奇森最信任的一個夥計，年齡和差不了幾歲，他在霍奇森身邊鞍前馬後，已經有三十年的時間了。

  老湯姆準備一番之後，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沉重的木門。

  「進來。」

  老湯姆推開門走了進去，把這段時間的帳本放在桌上之後，就又畢恭畢敬地站在門邊。

  「坐吧。」霍奇森頭也不台地說道。

  老湯姆抽出椅子，規規矩矩地坐在了霍奇森對面。

  至始至終，他都還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雖然他和霍奇森是老相識了，但是他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麼特權。

  他是普通的一介雇員，霍奇森是名副其實的老闆。

  況且，老湯姆太了解霍奇森了——他絕沒有看起來那麼虛弱衰老，任何小看他的人，都他的前面了。

  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霍奇森有一萬種方式讓他們消失。

  「那邊有信來嗎？」

  「還沒有，我每天下午兩點都會去商行看一次。」

  此時的北美還沒有完善的郵政系統，信件只能依靠過往的商隊和熟人來傳遞，這種傳遞方式包含著很多不確定性，稍有不注意就會丟失信件。

  「估計也就在這幾天了。」霍奇森有些著急，因為3000盒青黴素已經已經銷售了一半了，他要著手進貨了。

  「我們到底還有多少青黴素？」

  「5盒」老湯姆對存貨的數量瞭然於胸。

  「嗯？半盒是怎麼回事？」

  「一個染了髒病的酒鬼昨天要買藥，可是只有20英鎊，怕他鬧事，我就自作主張賣給了他。」老湯姆一邊說，一邊偷偷地觀察霍奇森。

  霍奇森內心認同這個處理方式，在多倫多他們是外來戶，為了立足於次，他不僅給當地的市長和議員行賄。還要給地頭蛇黑幫交保護費，所以息事寧人是一個正確的做法。

  雖然贊同老湯姆的行為，但是霍奇森在表情上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嗯，下次要在帳單上備註。」

  「是、是的。」

  「按你的估計，這些藥還能賣多久？」

  「四五個月吧。」

  霍奇森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按照這個速度，遠達不到黃種人的要求。

  「這個冬天，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生意上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知道的嗎？」

  「不少顧客還想買一些治療其他疾病的藥，問得最多的就是感冒發燒這些病的藥，雖然青黴素也能治，但是價格太貴了，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起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壓迫。

  有壓迫的地方就有窮人。

  白人里當然也有窮人。

  「哦？」霍奇森來了興趣，「意思是說，有人想買更廉價的藥？」

  「是的。」

  霍奇森飛快地在心中計算了一下，廉價藥不是不能賺錢，只是講究薄利多銷，銷量拉上去照樣是暴利！

  那個黃種人說過他能配出更多的藥的。這是一個商機。

  「那你最近要把客人問的藥的類型記下來，我來寫信讓他們準備。」

  「明白了，這幾天我就去辦。」

  霍奇森又翻了翻帳本，確定沒有太大的問題之後，就還給了老湯姆。

  「你下去吧。」

  「是！」

  老湯姆沒有多說一句話，打開門就要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樓梯上突然傳來了急促的咚咚咚的腳步聲。

  短短几年鍾以後，一個人影徑直衝了進來，差點把毫無防備的老湯姆撞倒在地。

  霍奇森皺著眉頭看了看，是樓下的一個打手，他惱怒地大聲訓斥道：「愚蠢的傢伙，慌裡慌張，像個什麼樣子！」

  「來了，來了！」打手氣喘吁吁地說道。

  「什麼來了？」

  「黃種人，黃種人來了，就在樓下。」

  霍奇森先是一愣，接著就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