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剛砸的茶杯還在地上，無人收拾。

  周盛元被人按著，他的眼睛與那些碎片，僅僅隔著一個手指頭的距離。

  賢妃占了上風，便慢悠悠道：「周道長，惹怒本宮，不會有好下場的。」

  若是他們再用點力，周盛元就得瞎。

  所以他也沒敢掙扎，「娘娘若是想喝茶，不應該上貧道這兒來。」

  周盛元這屋子裡，確實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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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前陣子，老有人偷偷潛進來安機關，也不是什麼好待客的地方。

  「明人不說暗話。」賢妃若是要喝茶，那永軒宮裡多的是人伺候。

  來這兒讓周盛元親自泡茶，只為折辱他。

  賢妃的嘴臉，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周道長是聰明人，知道本宮要什麼。」

  周盛元面不改色，「娘娘讓貧道進宮，是為了陛下，是為了朝廷。」

  然後他的話鋒一轉，「可是貧道真的試過了，小白貓不是妖……」

  不僅不是妖，如今它還是青蕪國的福瑞。

  誰人敢動福瑞，便是要害皇帝。

  「胡扯！」賢妃打斷他的話，「本宮何時說過，讓你去試驗它是不是妖？」

  她要的，明明是小白貓必須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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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這個意思嗎，難道是貧道誤解了娘娘的意思？」周盛元裝傻。

  賀丞相壓低聲音道：「周道長，小白貓不是妖，於我們有何好處？」

  「你辦事不力，氣壞了娘娘，小心吃不了兜著走，我也幫不了你！」

  他說著，還朝周盛元眼神暗示。

  「聽我一句勸，你現在去跟陛下澄清事實真相，娘娘可饒你不死。」

  這二人明顯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周盛元被人按著，不太舒服，「讓貧道辦事也不是不可，就這姿勢去？」

  賀丞相立馬清了清嗓子，「你們兩個，稍稍松一松，別讓周道長太累了。」

  身後二人把周盛元拉起來，還是抓著，就只是換了個跪地的姿勢。

  「別說本宮沒提醒你。」賢妃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周盛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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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周家在京城做什麼，本宮一清二楚，你也不想親人無故遭難吧？」

  這些都是賀丞相派人查的，有把柄在手，才好拿捏這個周盛元。

  他自己不怕死沒關係，若是連累了他人，這些罪孽就得記在他身上。

  周盛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快到無人發覺，「娘娘怕是搞錯了。」

  「貧道是一個孤兒，自幼在歸尋山隨師父修行，這是第一次踏足京城。」

  他沒撒謊，確實如此。

  歸尋山才是周盛元的家，而他的家人，也只有師父跟師兄們。

  京城的周家，與周盛元沒半毛錢關係。

  賢妃蹙眉，看了一眼賀丞相。

  賀丞相朝她微微擺了擺手，他派心腹去查的東西，怎麼可能會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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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盛元定是不願連累家人，才故意扯的謊，說自己是孤兒。

  賢妃又看向跪地之人，「周道長嘴硬，也無妨，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你聽話。」

  她正打算讓人把他帶走。

  周盛元卻突然開口道：「娘娘交代之事，貧道做不到，還請娘娘另請高明。」

  若他做不到，一開始便換人，那還好說。

  可是今日周盛元，當著皇帝跟朝臣的面，把那小白貓定為青蕪國的福瑞。

  他們就是想換人，也已經來不及了。

  現在皇帝就信這周盛元，這件事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能辦到。

  賀丞相『嘖』了一聲，「周道長，你是歸雲大師的弟子，怎麼會做不到呢？」

  周盛元淡淡道：「你們讓貧道進宮捉妖，可貧道看了，小白貓不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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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妖氣，沒有妖術，沒有法力。

  卿卿算哪門子的妖，連妖都嫌棄它。

  賀丞相真討厭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娘娘說它是妖，它就得是妖。」

  周盛元抬頭，「莫非賀丞相也懂捉妖？」

  他知道，這世上不止自己一人捉妖，也不是所有捉妖師都走正道。

  果不其然，賀丞相聽到這話，便朝門外喊：「請方道長進來一下。」

  很快，周盛元身後傳來腳步聲。

  方道士進門，朝坐著的二人行禮，「貧道見過賢妃娘娘，見過賀丞相。」Πéw

  原來眼前的娘娘，是賢妃。

  之前他們並未提起，周盛元也不曾打聽，所以一直不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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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前兩次，賀丞相帶賢妃娘娘來見他，她還用絲巾蒙了面。

  今日大概是氣極了，才忘戴了。

  周盛元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

  「這是貧道自製的辟邪丸。」方道士拿出一個小藥瓶，雙手奉上。

  「只要讓那貓妖服下，不出半個時辰，便能讓它現出原形。」

  賀丞相接過，拿給賢妃看了一眼，然後又把小藥瓶拿到周盛元面前。

  「周道長，這總不是難事了吧？」

  日前他與方道士交手，救過小白貓一回，現在要誆它服藥，肯定不難。

  周盛元想動，可他的兩隻手都被人抓著。

  這世上就沒有哪一種藥，能把無辜的人或物，瞬間變成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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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有，它們還苦苦修煉數千年做什麼。

  「可否先讓貧道看看這藥？」周盛元與他交過手，知道對方不是正經道士出身。

  這藥一定是用了什麼歪門邪道之法。

  方道士回頭，「道友，這可是貧道苦心研製的藥丸，你莫不是想偷師？」

  他看到周盛元現在這狼狽樣，心裡很是舒坦，說話也就不客氣了。

  「除非你拜我為師，三拜九叩首，奉一杯清茶，我便教與你，如何？」

  周盛元不理他，「娘娘，貧道覺得這藥不妥，可否先試驗一下？」

  賢妃想了一下，剛想開口，方道士便說：「不可，貧道只此一顆。」

  他那日進宮進得急，沒有多帶。

  若是現在回去取，來回折騰又費時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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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道這藥是試過的，用了極其珍貴的材料，很難才能練就這麼一顆……」

  方道士說的是實話，他的煉丹爐炸了好多好多回，才練成了三顆。

  哪裡能讓這個周盛元拿出去隨便試。

  「娘娘若是現在想看，直接讓他餵給貓妖，不就知道效果了嗎？」

  方道士這麼說，賢妃覺得也對。

  「周道長，本宮現在讓他們放了你，你立刻拿著這東西去餵貓，聽懂了嗎？」

  別的做不到，讓他餵貓總行了吧。

  賢妃已經能預料，小白貓變成妖，皇帝見了必然暴怒，周盛元活不了。

  她不自覺露出笑容，「周道長只需餵貓，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了。」

  賀丞相示意身後兩人放開周盛元，然後把方道士的小藥瓶遞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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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道長，無論什麼辦法，都得讓它服下，不然你的小命不保。」

  周盛元拿著小藥瓶，看了方道士一眼，然後問賢妃：「若這只是一顆毒藥呢？」

  若只是毒藥，卿卿吃完就會斃命。

  方道士連連擺手，「賢妃娘娘，貧道敢以性命擔保，這絕對是……」

  賢妃卻摸了摸自己的手鐲，「就算是毒藥又如何，本宮不在乎。」

  若是小白貓被毒死了，她最多就是沒有達到目的罷了，可它也死了。

  賀丞相只要把這倆道士交出去，便禍不及他人，更與永軒宮無關。

  小白貓死了，皇帝定會將他們千刀萬剮，周盛元得死，方道士也得死。

  周盛元鮮少下山，從來就不知道，世間竟然有如此惡毒之人。

  「貧道可否問一句，那小白貓究竟做了什麼，能讓賢妃娘娘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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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貓，再凶又能如何，更何況他認識的卿卿，並不像是會得罪賢妃的貓。

  賢妃嘴角微翹，冷冷道：「不可，你有什麼資格來問本宮這個問題。」

  她不恨那小白貓，只不過是它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