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宴陪著蘇小小等了很久。

  直到後半夜，舒博從icu出來，但麻藥勁兒還沒過，一直在昏迷狀態。

  舒博妻子讓蘇小小先回去，等明早舒博醒了之後再過來看望。

  宋時宴覺得一直乾等在醫院也沒什麼用，不管蘇小小聽不聽便帶著她回家了。

  到別墅的時候，凱薩看到兩人回來這麼晚，而且各個面色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也不敢多問。

  只搭了句嘴，「少爺，你們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來點夜宵？」

  蘇小小搖搖頭，徑直上樓去，一直沒精打采的，甚至剛剛在車上跟他講話，都有幾分氣若遊絲。

  宋時宴瞧著那纖瘦的背影，忍不住幾分心疼，他頜首，眼底又無奈湧上心頭，「做點清淡的端上來吧。」

  兩人都沒吃飯。

  此刻宋時宴胃裡也緊緊擰著。

  吩咐完凱薩之後便上了樓。

  他一進去，蘇小小只是簡單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然後就在沙發里坐著，雙腿放在沙發上，膝蓋抵著下巴，看起來十足的可憐。

  宋時宴想過去安慰安慰，可手裡的電話響起，便抬步去了衣櫥間接聽。

  「時宴，我已經坐上回國的飛機了，馬上起飛，落地再聯繫你。」

  「好！實在是感謝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謝謝秦叔。」宋時宴原本還以為請不到他，秦叔是這方面的醫學專家，一直在國外研究各種新型病例，這一次，他能專門回來一趟，宋時宴心裡也算鬆一口氣。

  不然天天看蘇小小那樣低落失神的樣子，心裡也高興不起來。

  「時宴，不用謝，我和你媽媽什麼關係，她走的早，那你有事了，我肯定要過來幫忙的。」秦叔語氣溫和慈祥，又十分深明大義。

  此刻聽到他那邊導播的聲音，兩人含蓄幾句便掛了。

  說來秦叔和宋時宴母親之間也是一些年往事了。

  秦叔當年和老爺子一同追求他母親，後來因為一些學業上的事秦叔出國了兩年，再回來時，母親也已經嫁給了老爺子，秦叔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好好道了別，心裡帶著遺憾出國去留學了。

  後來老爺子又和賈美玲私下好上，還搞出來一個私生子，宋時宴母親過於悲憤，後因疾去世。

  秦叔也沒能見上最後一面，所以一直對宋時宴特別關照，當親生兒子一樣，也會時不時問候。

  宋時宴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母親當年跟的是秦叔，是不是就會一直倖幸福福生活著，也不會那麼早去世。

  而他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也不會變成這偏激的性格。

  可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本就是這一生都無法改變的。

  宋時宴看著屏幕發了許久的呆，突然衣櫃裡的衣架掉落，拉回了他的思緒。

  然後將手機收起，挑了一件浴袍去洗澡。

  再出來時，蘇小小已經傾靠在沙發一側睡著了，桌上放著凱薩端進來的吃食，多多少少她也算動了點筷子。

  宋時宴將頭髮擦乾，走過去將女人輕輕欖腿抱了起來放到床上去。

  那張小臉，就連夢裡，都是緊皺著眉頭的。

  宋時宴突然想，舒博因為救她受傷，就自責成這樣，那當初，三年前她殘忍說分開。

  有沒有一刻，也是十分不舍的。

  會難過的睡不著覺。

  對普通人的哀憐，如果能用在他身上一點，兩人的感情也不至於像現在一樣僵硬。

  宋時宴靜了會兒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然後替她蓋好被子。

  又走回沙發里，開始填肚子。

  吃完後，簡單收拾一下，宋時宴又在窗邊吸了根煙，才同她一起睡去。

  八月的天氣，窗外的蟬鳴依然不絕。

  蘇小小一覺到天亮，不知道為什麼渾身酸痛。

  再轉身去看的時候，另一半床已經空著了，宋時宴不知道去哪了，蘇小小心裡去有幾分空落落的。

  昨天他一直陪著她，今早是周六或許是去自己忙開會的事了。

  蘇小小看了眼時間，已經九點多，起床洗漱，然後準備再去一趟醫院看看舒博情況怎麼樣。

  蘇小小穿戴好下樓，凱薩又叫住了她。

  「蘇小姐，吃過早餐再出去吧。」

  蘇小小搖搖頭，並沒有任何食慾，想著等下自己開車出去，再買點補品什麼的，就遲了。

  可凱薩去攔在了面前，難得這麼關心她的樣子，蘇小小便頓了腳步。

  「蘇小姐，少爺說你要是不吃早餐的話，就讓我帶著別墅里的傭人全部滾蛋。」

  「所以…」凱薩幾分為難的樣子。

  但這會兒蘇小小也實在是沒心思吃，欲要說服凱薩直接放她走的時候。仟仟尛哾

  大門外傳來了車子熄火的聲音。

  蘇小小心想是不是宋時宴回來了，她往前走，準備出去看看，就瞧到的確是那輛勞斯萊斯，但宋時宴旁邊看有個陌生的身影。

  是個老者，滿頭白髮戴著眼鏡卻依舊精神矍鑠。

  老人步調利索甚至要比宋時宴還快些，看到蘇小小後，先是幾分好奇震驚，隨後又將目光收斂了幾分，明白過來。

  「時宴啊，想必這位是你太太對嗎？」

  「一轉眼好些年不見，你都已經娶妻結婚了，真是快啊。」

  蘇小小雖心情在不佳，但最起碼的禮儀禮貌還是有的，臉上擠了幾分笑意出來，上前去迎接老者。

  宋時宴從身後上來，跟蘇小小介紹起，「小小，這位是我母親生前的好友，我們叫秦叔就行，這次從國外回來主要是為了舒博的病情，我已經跟秦叔說過具體情況了，秦叔說他能治好，完全沒問題。」

  「所以你不用太擔心了。」

  蘇小小聽了這話，自然掩飾不住臉上的激動，就像是注入了血液一樣，整個人都靈氣一些了。

  「秦叔，實在麻煩您來這一趟了，還要經歷那麼長時間的長途飛機，快進來。」

  秦叔看蘇小小長相挺乖，說話也知分寸，第一眼還是挺喜歡的，但是女孩身體不好，他一眼就瞧出來了。

  「時宴啊，有時間了給你太太好好補補，她身體太虛了，而且濕氣太重的話也不利於你們要孩子。」

  蘇小小知道秦叔是好意，可孩子偏偏就像是她和宋時宴之間無法提及的話題。

  這會兒氣氛稍微微妙起來。

  宋時宴還是挺會自圓其說，硬生生把氣氛搞得熱鬧起來。

  「年輕不懂節制，從今天開始就讓廚房給她大補。」

  宋時宴給了凱薩一個眼神，正巧早餐還在廚房裡，蘇小小又說道，「秦叔，您肯定也還沒吃早餐吧。」

  傭人端上來之後，蘇小小就十分懂事地遞好勺筷。

  和宋時宴一左一右陪襯著。

  「你也吃，你們倆別光看著我吃啊。」

  「時宴起那麼早去接我，估計也沒吃，正好咱們一起。」

  「好。」

  「好。」

  宋時宴和蘇小小一同應聲。

  吃完之後，宋時宴又讓凱薩收拾出來一個次臥，讓秦叔休息了一會兒。

  宋時宴和蘇小小回到房間裡，房門關上，只剩下兩人。

  蘇小小才知道他那麼一大清早出去，就是為了接秦叔，昨晚休息那麼遲，肯定現在也很困了。

  蘇小小走過去將捲簾拉下來，防止太陽光刺眼，又開了適度的空調，「你也休息一會兒吧，昨天為了陪我都沒睡好。」

  宋時宴扯下西裝領帶，擺了擺手，「不用了，我把會議推遲到了現在，我去書房忙一會兒。」

  說著，宋時宴從抽屜了拿了個優盤便要出去，蘇小小不曾想，舒博出了事，最操累的人卻是他。

  心裡也過意不去。

  瞧著宋時宴就要出門，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先等等。」

  「我有話想跟你說。」

  男人沒轉過身來，蘇小小就站在他身後。

  她語氣頓了頓，醞釀了幾分，「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

  「昨天就已經陪了我一天，現在又麻煩秦叔過來，讓你欠了別人人情，真的謝謝你。」這次出事之後，蘇小小明顯感覺，其實自己內心已經對他有了一定的依靠。

  就像早上看不到他時，突然會慌。

  這會兒也是雙手緊緊交纏在身前。

  可宋時宴想聽的並不是這些，她客氣的當他如外人一般。

  就從來沒有想過，他是她的老公。

  男人眉眼的溫熱逐漸落下去，他愣了愣神，開口直言，「舒博雖然是為救你受傷，但也是工傷，他是我公司的員工，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勤勞能幹不怕吃苦，他出了什麼事兒，我也會心裡過意不去，作為老闆總要給他家裡人交代。」

  「所以你也不用這麼謝我。」

  「……」

  「你歇著吧。」

  宋時宴關上門離開去書房，話到嘴邊說出來卻是另一種口味。

  蘇小小也不難受，他說的對。

  現在就是要調整好心態，然後一起期待舒博好起來，相信秦叔也一定會有辦法治好他的。

  ——

  直到下午些，三個人到醫院的時候。

  舒博已經醒過來了，但還是插著呼吸機，意識迷糊。

  病房裡，他妻子還有母親抱著一個月大的孩子也在。

  蘇小小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再次紅了眼眶。

  小孩還那么小，雖然還什麼記憶都沒有，可卻要這樣看著爸爸靜靜躺著。

  蘇小小捂住嘴，儘量可以自己的情緒，下意識去拉扯宋時宴的手臂，試圖從他那裡借住一點勇氣和力量。

  隨後又叫來主治醫生來病房裡，秦叔和醫生交流起。

  然後蘇小小宋時宴還有家屬都先出來了。

  小孩子太小了，這會兒又哭鬧不得，需要母乳，母親沒辦法就只能帶過來醫院。

  宋時宴叫住護士，又在隔壁開了一間病房，方便他母親孩子這段時間住在這裡，也不用來回跑。

  而且vip病房裡也一應俱全，再給請個月嫂，舒博母親會輕鬆很多。

  但他妻子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便想攔著宋時宴，「宋總，以前就舒博說公司福利特別好，現在看來，不光福利好，老闆和老闆娘也更是心腸好，其實舒博的醫藥費手術費什麼的，我們走醫保就可以省去不少呢，家裡也有些積蓄，所以你們這樣，但讓我過意不去了，舒博知道了也會怪我的。」

  蘇小小聽著這話，實在是心疼舒博有這麼善解人意的妻子，她便替宋時宴張了口，「沒關係，你看孩子還小，以後用錢的地方多的很，舒博的事情我們也一定會負責到底。」

  「還有裡面是宋總他請來的研究顱內出血的專家，相信很快舒服的病情就會有進展。」

  舒博母親一直在旁邊靜靜站著抱著孩子不說話，這會兒瞧見兒媳婦這好人模樣。

  明明自己好好的兒子因為他們害的成這樣，差點丟了命，給補貼好的條件又怎麼了。

  便上前一把來拉過舒博妻子，「你啊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他們願意出這個錢也是因為他們，我兒子才會變成這樣，你就別再說這些話了，如果舒博以後要是失去了勞動力怎麼辦，你出去掙錢養家？」舒博母親將話說的難聽一些，估計也是被突如其來的情況給刺激到了。

  不過人終究要活得現實一些。

  「唉……」

  隨後又聽到長嘆一聲。

  走廊外氣氛僵硬十足。

  宋時宴只得一直將蘇小小護在身後，怕舒博母親有什麼過激行為。

  不過十分鐘後，病房門被打開。

  護士讓他們進去。

  秦叔看著病例單，一種人都在看他的臉色，直到他沖家屬笑了笑，氣氛才緩和許多。

  「我剛剛已經跟主治醫生也已經聊過了，患者腦袋裡還有淤血，等過一周可能要進行二次開顱手術，不過這次成功率應該是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清除淤血成功後，病人恢復一個月左右就可以出院靜養了。」

  開顱手術一直都是很難的，而且風險也極高。

  舒博母親情緒還是有點激動，「可真是苦了我兒子了，這不是還有百分之五的死亡率嘛！」

  「說句不好聽的，你們要是害我們小孩沒爸爸，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們。」

  「家屬你聽我說，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已經是極高的，我沒辦法給你保證百分之百，是因為手術過程中存在其他一些風險，但我一定盡我畢生所能，讓他健健康康下手術台。」

  秦叔放下病例，話語間有種專家的威嚴出來。

  渾身散發著穩妥熟練的氣息。

  說完後，他又看向蘇小小，時宴的太太，就如同他的兒媳婦一般，家人一樣看待。

  他也不想讓這兒媳婦太憂心，畢竟時宴的憔悴也肉眼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