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於律口袋裡的手指緊了一瞬，面上卻是不顯，桃花眼眯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父親說笑了，見過幾面罷了，朋友確實是有點牽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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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嚴汝成之後肯定還會去查，但他存著僥倖心理，萬一呢，他總歸是不願意姜江暴露在那些人的視野里。

  嚴汝成拄著拐杖向前兩步，故作親昵地撫了撫嚴於律的側臉，手掌輕輕拍打，湊近他耳邊說話。

  「小律，看來你最近過得不錯，人都養好了不少。」

  嗯，最近沒挨打，臉上沒掛彩，心情也好了不少，人自然有精神。

  嚴於律兀的笑出了聲來，微微側臉躲過了男人的手，語氣一點沒收斂地和人對峙。

  「嗯，父親你還要找人打我嗎?」

  這話一出，好像水滴滴入油鍋，一瞬間周圍此起彼伏地討論聲。

  嚴汝成臉色變了，這次拐杖一揮，人就走了。他沒想到這次嚴於律膽子這麼大了，大庭廣眾吵起來，這成何體統?

  果然，他沒看錯，這逆子和他媽媽一樣不服管教。

  嚴於律還在會場裡面做樣子，姜江這時已經走到了室外，李昀在後面不近不遠地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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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啊，小昀哥，讓你看笑話了。」一陣陣冷風中，姜江終於有些冷靜了下來，有些抱歉地轉頭和李昀道歉。

  她不該在那種場合說這種話的。這關乎的不止是她一個人的利益，她不該不分場合地就發作。

  她和嚴於律的事情，不應該影響到其他人。她也不該賭氣走出來，畢竟她是來走過場的，但李昀不是，他是有正事要做的。

  「小昀哥，不然你先進去吧，我自己打個車回去。」姜江的臉頰有些發紅，她真的呆不下去了，不如讓李昀回去。

  沒想到李昀只是笑著揺了揺腦袋，有些好笑地和她說話。

  「是不是傻啊，這有什麼可抱歉的。」

  「我剛好也不喜歡裡面沉悶的氣氛，溜了也好。」

  李昀語氣輕鬆地說出了這麼一番話來，話語間都是安撫的意味。

  他小時候只知道姜江愛哭鼻子，性格隨和，沒想到她也能有這麼強勢的一面。

  像是小家貓哪天受到了威脅也會弓起身子來反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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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江還是用抱歉的眼神看了李昀一眼。他剛剛肯定都懵了吧，剛剛在裡面她一通胡言亂語。

  他什麼都不知道，還得配合著他說話，肯定覺得她莫名其妙吧。

  姜江其實真的有一絲愧疚了，剛剛在裡面把人當工具人的事情。

  「這棟大廈旁邊就是護城河，護城河上是前幾年新修的霓虹大橋，你想去看看嗎?」

  霓虹大橋。橋如其名，夜晚時橋柱上點滿霓虹燈，拼接在一起就像彩虹一樣。

  姜江聽說過，之前還準備和嚴於律一起去的。沒想到離它一步之遙的今天，他們卻已經分手了。

  姜江又有了一瞬地愣神，反應過來時就對上了李昀那雙笑眼。男人眼神溫和，也沒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好像是絲毫不會不耐煩的樣子。姜江就那麼盯著他看了一瞬。

  明明小時候那麼愛捉弄人的一個男生，沒想到長大後也能成為這樣一個貼心耐心的男人。

  時間果然是最好的魔術師，姜江在心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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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後的女朋友應該挺幸福的。」姜江無厘頭地來了這麼一句。

  會給台階，做事有分寸，甚至也不會不耐煩地一直催促。這種男生，讓人相處起來很舒服。

  李昀低下頭來輕輕笑了一聲，反問道，「是嗎?」

  但在李昀自己看來，他遠遠沒有這麼好，至少沒好到能讓人託付終身的那一步。

  他倒是覺得，誰以後跟著他，才是要倒大霉。

  他從沒成年就在國外呆著了，那裡的氛圍很不一樣。個個都是以自己為中心的利己主義者，他們骨子裡都是自私而又貪婪的。

  他在裡面待著混久了，多少也沾染了一些那裡的風氣。自私而又偽善，表面上的溫和都是虛的。

  那些幽默風趣，知情達理的表像，都是那層虛偽而又無用的紳士外衣。

  兩人往外走了幾步，步子很慢地走在了江邊。

  夜幕徹底降臨，翻湧起浪的江面上倒映著高樓大廈間的燈紅酒綠，晚風撫著兩人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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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一系列離譜而又糟心的事情以來，姜江鮮有的寧靜時刻。此刻走在風裡，好像什麼煩惱都想不起來了。

  都忘完了才好啊，姜江撐著江邊欄杆，面向江水深深嘆了口氣出來。

  像在發泄情緒。

  旁邊傳來一聲悶悶的笑聲。是李昀在看著她的側臉輕笑。

  「小姜同學，有心事啊?」仟仟尛哾

  這個稱呼一下子把姜江的回憶拉到了好幾年前。

  那時小學四年級，他們班有一個和她同名的男生。

  也不能說是同名吧，也只是同音罷了，男生叫江疆，一個小胖子，當時在他們班算是個愛欺負人的大魔王。

  姜江那是強烈認為和他同名是一種非常令她難以忍受的事情，甚至還一度萌生了想要改名的想法。

  畢竟，對於一個四年級的女小學生來說，和一個可惡到不行的人同名是已經非常恥辱且傷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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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喊我的時候，我老覺得在喊他，心裡都要抖一下。」那天上學路上，年僅十歲的姜江有些委屈地和李昀抱怨著。

  她真的很討厭那個小胖子，老喜歡偷摸『著扯女孩子的辮子，有時凳子上看見奇奇怪怪的甲殼蟲也是他的傑作。

  這種行為對小學女生來說就是無法原諒的。

  「這都值得你煩?」旁邊的小男生輕輕扯了下她的馬尾，挑釁般地和她說話。

  「不想理你了。」姜江生氣了，把頭髮從他手中甩開就快步走開了，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李昀快步追了過去，有些牽強地去哄了她幾句。

  「哎呀，不要生氣啊，我幫你想了個辦法。很簡單的，你要不要聽聽?」

  姜江不說話，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下來，默許李昀跟上了她的步子，意思就是想聽了。

  「以後我不叫你姜江不就行了，就叫你，小姜同學」

  省去了一個字，聽著順耳多了，姜江終於願意理人了，大發慈悲地又追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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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叫那個可惡鬼什麼?」

  如果叫大姜同學她就絕不原諒他!!!那改來改去他倆名字豈不是還是差不多?

  她!不!要!

  「可惡鬼」是江疆，姜江甚至不願意叫他的名字，平時說話的時候就用「可惡鬼」來代替。

  李昀那時候也不似現在這般講規矩，笑了一下直接就說了出來。

  「他嘛，他就叫——」

  「江王八咯。」

  這句髒話說出口，兩個小孩子就一起哈哈大笑起來了。兩人都是半大的小孩兒，平時也只從大人嘴裡聽見這些過分而又粗俗的詞彙。

  這次「過分」地用在了那個小胖子身上，莫名有種解氣又刺激的感覺。

  姜江心裡瞬間就沒那麼氣了，感覺白天從江疆那裡受的氣全都在一聲聲罵語裡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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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的憂愁來的快去的也快，沒過多日，姜江就已經徹底不在意這件事情了，但「小姜同學」，卻整整又叫了兩年。

  晚風微涼的江邊，姜江再次聽見了這個稱呼。

  很久違而又奇妙的感覺。

  好笑又好玩。畢業好幾年了，好多可愛的學生都喊她「小姜老師」，這還是久違有人喊她「小姜同學」。

  「真的好快哇，小學的事情，居然好像還在眼前。」

  姜江沒忍住地感慨了起來，長大後的世界嘈雜而紛雜，回憶起小時候的鬧劇，居然也格外有意思。

  「李昀，你說，那個小胖子現在變得怎麼樣了?」

  姜江扒著欄杆看江面。霓虹大橋就在前方，影影綽綽的彩色霓虹就倒映在江面上，有不少人在橋上交談，人影交纏著分分合合。

  曾經一起打鬧的小學生已經可以在一起談天談地談人生了。

  「嗯，也許已經瘦了，也不愛欺負女孩子了，可能已經找了個自己很喜歡的女孩子結婚生子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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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昀沉吟了一下，然後放開想像說了自己的想法。

  姜江對他的設想有些驚訝之意。不過細想一下，他們這個年紀，結婚生子好像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停在這個階段的人可能也只有他們這幾個人。

  徐林舒不也快結婚了嗎。

  姜江這是才發覺，小時候常常覺得的很遠，現在已經到來了。人生的分岔路口，可能就在現在。

  「你說的不錯，我相信每個人都會等到自己最好的結果。」

  「最好的結果」這幾個字在李昀嘴裡碾了碾，他有些失神地將眼神投向了江面。

  什麼是最好的結果呢?

  李昀不得而知，江水沒告訴他，晚風也沒告訴他。

  「那我呢?」李昀抬起頭來忽然問了這樣一句話來，眼神定定地看著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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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姜江圓圓的眼睛霎時眯了起來，整個人明媚而肆意，毫不吝嗇自己的笑容一般。

  「你很棒，可以得到比最好結果還要好的結果。」

  李昀的眼神閃了閃，苦笑在嘴角蔓延，心裡有些酸澀，卻又莫名覺得有些滿足。

  他一點都不好，配不上她所謂的比最好還更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