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江還在用紙擦拭頭髮，視線里一雙黑色皮鞋就已經站定。她心裡重重一跳，但面上也還是那副淡定的表情，甚至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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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嚴於律了解情況沒，他本人知道自己已經被踢被踢出聯繫人了嗎?還是要過來質問她的。

  不過他好像也沒什麼立場質問。

  他自己估計都心虛得不行吧。

  對面的沙發凹陷，是嚴於律落了座。男人右腿搭在左腿上，還是之前那副閒散的姿態。

  沒有第一時間說話，只是拾了高酒杯往李昀手邊遞。兩人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公子，幸會。」

  嚴於律語氣涼薄，怎麼聽都不是幸會的樣子。

  李昀抬頭看了一眼眼前劍眉星眸，偏偏又笑得閒散的男人。忽然想到剛剛那輛開在他們前面狂妄到不行的賓利。

  簡直如出一轍的——

  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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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李昀對嚴於律的第一印象。但其實此時的嚴於律並沒有表面上淡定，反而是有些焦躁的狀態。

  但在人前，至少是情敵面前，一定得裝一下。

  他得分出一半心思來應付李昀，剩下一半全用在觀察姜江表情上了。

  雖然姜江也沒什麼表情。

  「嚴總，久聞大名。」

  李昀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兩個男人心照不宣地只淺淺啜了一口杯內的酒水。

  誰也不認真喝，誰也瞧不上誰。

  姜江一個人坐在旁邊，這會兒倒成了最閒的一個人，時不時戳一口蛋糕，膩了就喝一口桃汁。

  悠閒自在的不行，絲毫沒把這個「突如其來」的嚴總放在眼裡。

  嚴於律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面前的人，話題從金融行情到天氣氣候，連全球變暖都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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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是不肯走，就是尬聊也要坐在這裡把人給盯著。

  李昀要崩潰了。煩不煩啊，怎麼還不走，這人看不懂眼色的嗎?

  趕人的話他說不出來，只能陪著他談天談地，最後甚至開始聊彼此的情感狀況。

  「家母最近在給李某安排相親，確實是有些焦頭爛額了。」李昀已經徹底開始放飛自我了，面前這人軟硬不吃，不知怎麼地就纏著他聊個不停了。

  「不知道嚴總這方面有沒有困擾?」

  這個圈子能英年早婚的人幾乎沒有。李昀基本上能斷定，嚴於律是沒有女朋友的，不然這種時候這麼可能會沒有女伴。

  等他回答完，李昀就可以順勢給他介紹對象。還煩不走他不成。

  行吧，來吧，魔法打敗魔法。

  這個問題，嚴於律沒第一時間回答，反倒靠在軟墊上看了眼姜江的表情。

  很好，老婆不說話。

  扣扣

  默認她還是愛我的。

  「有女朋友了，感情很好。」嚴於律面色無虞地說出這麼一番話。一旁偷聽的姜江實打實地被這人的不要臉給無語到了。

  哪門子的女朋友?是她給他留了餘地還是這人無縫接盤了?

  這兩種情況中的哪一個她都不接受過。

  姜江沒預料地被嗆到了，抬手就要拿面前的桃汁，一伸手，卻毫無預兆地被人塞了一杯溫熱的東西。

  溫熱的觸感在她手心灼了一下，兩人指尖相觸，一觸即發。姜江一抬頭，果然是嚴於律那雙揉了笑意的桃花眼。

  狗男人，晦氣死了。

  「喝這個，熱橙汁，溫熱的。」

  嚴於律這番話出來時，李昀的眉頭不可避免地皺了起來。這嚴總看起來怎麼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他說怎麼賴在這兒不走呢，原來在這兒等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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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江沒承這人的好意，只是把那杯橙汁放下了，就連原先桃汁也沒再喝。

  看她沒接李昀稍微放心了一點。也對，小姑娘已經有男朋友了，不接也是正常的。

  「嚴總，熱橙汁泛酸，不怎麼好喝的。」

  李昀這是在替姜江解圍了。

  「月末了，還是得喝點暖和的。」嚴於律這次沒接李昀的話，只是倚在靠背里看著姜江。

  姜江的例假在月末，嚴於律每個月都會看著時間提醒人，他眼神一瞬不轉地盯著姜江的表情，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什麼不同的地方。

  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老婆生氣不理人了怎麼辦，在哪等，急急急。

  李昀沒明白月末和喝點暖和的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和嚴於律反著來。

  他招手找服務員要來一杯熱牛奶來，從托盤上取下裝著牛奶的透明玻璃杯，甚至很貼心地放在了姜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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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總說的對，喝點熱的，我覺得熱牛奶就很好。」

  奶白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晃了一下，氤氳的熱氣升騰，給杯壁上蒙上了霧氣。

  說實話，她也不怎麼想喝。

  但在嚴於律面前，總不能順了他的意。

  「謝謝小昀哥。」

  女生抬手，在指尖碰到玻璃杯壁上時被一聲嗤笑聲給打斷了。

  這是嚴於律今晚第一次這麼沒有禮貌的行為。從鼻腔里湧出來的不屑，很狂妄無禮，倒像是露出了真面目。

  「李公子自以為很了解別人嗎，那你怎麼不知道你旁邊這位姜小姐並不喜歡純牛奶呢?」

  他這話說完，對面那兩人的臉色都不怎麼自然了，姜江面色凝重，像是在忍耐著什麼，而李昀，則是眉頭緊皺，臉龐有幾分茫然。

  傻子也該明白了，姜江和這位嚴總，絕不是一面之交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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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江，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嚴於律這會兒就連裝都不願意裝了，身子支起來問了話，把一旁的李昀忽略的徹底。

  李昀:小丑竟是我自己。

  姜江這次像是終於忍無可忍了，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氣開了口。

  好不容易開口，卻不是和嚴於律說話。

  「小昀哥，剛剛在車裡的問題，你能再問我一次嗎?」

  姜江氣悶，她剛剛給嚴於律好臉色了嗎?他為什麼自顧自開起了染房，還故意讓李昀難堪。

  「哪句?」

  李昀思路沒跟上，有些疑惑地皺了下眉頭。

  姜江深吸了口氣，語氣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

  讀者身份證-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就你覺得冒昧的那句。」

  可以冒昧問一下，姜江妹妹你還單身嗎。

  這一句。

  李昀終於反應了過來，換了種說法問了出來。

  「這位美麗的小姐，你有男朋友嗎?」

  這次姜江也沒怎麼猶豫地回復了他，只是這次的回覆卻截然不同了。

  「沒有男朋友，我單身。」

  明明是回答李昀的話，眼神卻直勾勾地對上了嚴於律的目光。

  這是今天晚上姜江賞給他的第一個眼神，卻又那麼絕情，那雙圓眼裡再也沒有之前的撒嬌和示弱了。

  那種無力感陡然而生，嚴於律垂在腿旁的手掌虛虛地抓了些，卻只觸到了寒涼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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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說完，姜江沒準備再多留，起身拿了手包就要走。

  「小昀哥，裡面有些悶，我先出去透下氣。」

  話音才落，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背影婀娜，走的毫不猶豫。

  嚴於律下意識就要起身，才追一步就被後面的聲音給叫住了。

  「小律，好久不見啊。」

  聽了這話的嚴於律攥了下拳頭，提步還是要追人，後面的聲音便更加威嚴了幾分，沒有半點敘舊的意味了。

  「嚴於律，遇見自己的父親，就不用停下腳來打個招呼?」

  拐杖敲擊地板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周圍一眾人都噤了聲轉頭來看這樣一場熱鬧。

  這個慈善晚宴，沒想到還能把嚴老爺子給招過來，稀奇。

  父子相見卻是格外的不和諧，圈子裡的人都等著在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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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一身藍色西裝的嚴時卻還在添油加醋。這人單手揣兜，一雙狹長鳳眼，戴金絲眼睛，不像善茬。

  「父親，看來哥哥還是在生我的氣呢，畢竟上次搶了他一個項目，他可能還在在意吧。」

  站在那處的老頭兒輕哼一聲，語氣里都是鄙夷，說出來的話也是刺人的很。

  「商場上不分兄長，你能拿到是你的實力，他有什麼可記恨的?」

  「要恨就恨自己沒能力吧，就那麼點胸懷，能走得多長遠?」

  短短兩句話，每個字眼都是對嚴於律的不屑和嘲諷。

  周徐林在暗處咋舌。這傳言還真沒說錯，這老頭兒就是偏心的緊。

  他這兩個兒子，無論從天賦還得努力來說，都該是嚴於律更勝一籌，此刻卻輪到被這麼多人圍在這人看笑話。

  周圍站的人多，明事理的也不少，但能站出來的卻是一個都沒有，嚴於律的處境自然是極其尷尬而又不利的。

  嚴於律沒再追，看前方的白色魚尾裙越走越遠，他胸腔里那口氣簡直要把他的五臟六腑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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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該也不能追過去。嚴汝成巴不得找到他的軟肋，他現在要把姜江推上風口浪尖嗎?

  不可能。所以他停了步子，頂著一連串的目光轉了身，彎下嘴角開了口。

  「父親和弟弟教訓的對，我還資歷尚淺，積累也不足，自然是沒辦法與明越抗衡。」

  他說的是明越，而不是嚴時。

  就暫時而言，對抗資本，他還差點意思，這是沒辦法的事實。

  眾人都以為這人終於要低頭服軟，卻沒想到這人下一句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但您說話是否還為時尚早?走不長久的人，還說不定是誰呢。」

  男人笑得輕蔑，語氣里都是狂妄，是很標準的挑釁。

  嚴汝成的臉色不可避免地黑了幾分，沒維持幾秒，他卻又忽的笑了起來。

  「小律，剛剛那位姜小姐，看起來是你的好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