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剛剛他闖了個紅燈把人惹毛了?可他剛剛還說的是——

  「沒事，分隨便扣。」

  果然，男人的臉，說變就變。

  「律哥，我就隨便一問，咱這又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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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臉臭的，跟吃了一百隻蒼蠅似的，可能還不止。

  「我怎麼了?」

  「難道你也覺得我很煩?」

  嚴於律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此刻正用那雙黑如墨碳的眼眸緊緊盯著他，一副不好好說就要滅口的架勢。

  「你這個問題」

  嚴於律:死亡凝視。

  甄樂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說話。

  「問的很妙。」

  那個「也」字簡直靈性到不行。甄樂動動腳趾頭就知道他律哥可能是被自家女朋友給嫌棄了。

  這個時候他能說實話嗎?答案當然是不能。男人最珍貴的東西就是自信心，丟了什麼都不能丟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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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所有出自甄老師的至理名言，一切解釋權歸甄老師所有。

  「律哥你超棒的好嗎?身高腿長，八塊腹肌，人帥活好，還賊有錢。」

  嗯，就是這樣，只要彩虹屁吹得好，老闆分分鐘給漲工資。

  本來該漲工資的霸道老闆這時卻格外淡定，只是靜靜思量了一下，然後語氣涼薄地開了口。

  「哦，雖然你說的都是事實。」

  「但是，這些你都怎麼知道的?」

  來了來了，老闆如炬的眼神又來了。拜託，這還用看嗎?這難道不是霸道老闆的標配嗎?

  想起上次自己養在辦公室里的烏龜被嚴於律「無情拋棄」的樣子，甄樂衡量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個比較靠譜的答案。

  「小姜老師告訴我的。」

  說他老婆，這下總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扣扣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哦，她也不知道。」

  結果正中嚴於律傷處，他老闆看起來好像更加「黯然神傷」了。

  接下來的路上甄樂都不敢隨便說話了，男人的自尊心都是很強的，這種情況下，還是讓他律哥自己好好消化一下比較好。

  球形大廈前，賓利和勞斯萊斯一前一後停在了紅毯前。

  前方有侍者過來幫忙泊車，李昀率先從一旁下車，繞到一邊來為姜江開車門，手掌撐在車頂護住她的頭頂。

  很紳士的行為。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了嚴於律表白那天「好好表現」時做出的相同行為。

  嚴於律很少為她撐車門。

  這男人做什麼都很隨意，時不時逗一下姜江，很惡劣地「欺負」人，但卻又次次讓人生不起氣來。

  這個討厭的男人會在她傷心的時候給她買糯米小丸子，在她生氣踩枯葉的時候在前面幫她攏葉子，在從不下雪的鹿何為她找一場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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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過分又讓人心軟的討厭鬼。

  姜江愣神之際，她身旁的李昀卻忽的輕笑了一聲，很輕的一聲，帶著點嘆息。

  「我果然沒有猜錯。」

  姜江順著李昀的眼神看了過去，剛剛那輛「不要命」的豪車已經被侍者打開，副駕位走出一個男人。

  最先出現的是一條長而細的腿，黑色西裝褲包裹著男人勻稱的小腿，同色系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不大不小的「啪嗒」聲。

  上身是黑色細條紋西服，裡面隱約能看見是件規規矩矩的白襯衫，頸間深藍色領帶搭的很靈魂。

  胸前的藍寶石胸針同袖口處的藍寶石袖口相得益彰。

  純純霸總標配啊，姜江在心裡暗暗感慨道，低調奢華有內涵，處處都是萬惡資本家的味道。

  光是看著這男人的背影，姜江已經能夠想像他正面斯文敗類的樣子了。

  不過她好像從未見過這位厲害人物。她歪了歪頭，思考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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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也正常，她向來不怎麼了解圈子裡的事兒。不過這背影，怎麼越看越眼熟呢。

  像剛剛還在她手機里蹦噠的某人。也許帥哥長得都差不多呢，她家嚴於律打扮打扮估計也能有這副人模狗樣的資本家樣子。

  用徐林舒的屁話來說——

  丑的人各出花樣，帥的人千篇一律。

  她根本沒往其他方面考慮過，她那個小可憐男朋友，怎麼可能開三百多萬的車，穿的人模狗樣來參加這種晚宴呢?

  「小昀哥，你認識這位嗎?」姜江確實是沒什麼興趣去深入了解商業圈兒，但不代表她不好奇。

  能在這圈裡混的，還是如此年輕且一表人才的人，她也不由自主地在心裡敬佩了起來。仟仟尛哾

  李昀在一旁輕輕地頷了下首，稍湊近些同姜江耳語，向姜江介紹這位大佬。

  「這位，商業界新貴，近幾年才湧起來的，大刀闊斧玩改革，也算是動了不少老人的蛋糕。」

  「是很多人的眼中釘呢。」

  密碼五六三七四三六七五

  誰能知道，最看不慣他的，是這人的生父。

  李昀這番話說得饒有興味，還準備說下去時，卻看見旁邊這姑娘愣了神。

  姜江眼神死死盯著站在入口檢查邀請函的男人。男人眼睫低垂，神色閒散，緋色的薄唇抿成一個不耐煩的弧度。

  他伸手鬆了下緊繫著的領帶，動作間露出他雪色腕間一塊黑色機械錶。

  藍寶石玻璃鏡面，黑色皮帶。

  那塊表，嚴於律戴過。

  那時姜江沒曾細想過，只覺得是哪處買的仿款，或是之前投資失敗前保留下來的。但現在看來，卻是越來越不對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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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江一時不敢細想，心臟像被人用絲帶捆綁了起來，一呼一吸間都有種被人束縛的強烈不適感。

  她心裡隱隱生出了幾個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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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於律他真的沒錢嗎?他真的困難到需要她來接濟嗎?

  或許，她從一開始對他的心軟都是一場笑話。她自以為的破冰與動容，或許都只是這人特意設下的圈套。

  而她，像一個合格的獵物，毫不費力地跳進了洞裡。

  像極了小丑。

  姜江無法深想下去，心裡僅剩的理智強迫著她恢復冷靜。

  她現在需要理智思考一下，不能被自己的設想蒙蔽了思想。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那人是嚴於律又怎樣呢?

  或許是他的工作呢，他工作要求他借衣服來參加這場晚宴呢?

  姜江費勁心思在為嚴於律辯解。

  冷靜冷靜，姜江。千萬別衝動，別什麼都沒問就冤枉了他。

  她慌亂著打開了自己的手包，努力抑制自己狂亂到不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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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的，不會的，嚴於律明明剛剛還在跟她抱怨家裡的菜難吃的。他怎麼可能騙她呢?

  她手掌不易察覺地輕顫了幾下，很快解開鎖屏打了幾個字過去。

  姜江:[在哪兒?]

  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那頭沒有回覆，姜江深吸了口氣將手機塞回了手包，然後抬頭看向李昀，聲音有些抖地問他話:

  「小昀哥，你知道他名字嗎?他的姓也行。」

  李昀轉頭，看見女孩異於常態的驚慌表情，好像急於求證什麼似的。

  他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下意識皺了眉頭低頭去查看她的情況。

  「姜江，你怎麼了?臉色很不好。」

  姜江沒理她這句話，她此刻心亂如麻，顧不得那麼多，只是語調低低地問話，是一副可憐到不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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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昀哥，能告訴我嗎?」

  李昀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但看她堅持詢問的樣子，也只好先回答了她的問題。

  「那位姓嚴，嚴於律。明越集團的前任董事長嚴汝成知道嗎，是他父親。」

  姜江聽見自己得心臟重重摔了下去，整個人的五臟六腑都糾纏在了一起，她一瞬間感受不到自己動作與語言。

  手包里的手機震動了兩下，她剛剛等待許久的求證回復來了。但實際上，她已經不需要別人的回覆來求證了。

  她知道答案了。

  她打開手機，在觸到對話框最新的白色框回復時還是止不住地心痛了一下。

  小嚴:[在家啊。]

  小嚴:[怎麼了?你想我了?]

  小嚴:[小兔子抱抱]

  口口

  入口處早沒了人影，姜江看見另一位身著西服的男人快步走了進去。

  是甄樂。

  還有什麼不懂的呢?這種情況下，姜江居然想發笑。她想去自己被人耍得團團轉的模樣，像個小丑，可笑的很。

  甄樂在ktv那麼生澀的演技她居然都沒發現破綻，她是真的蠢啊。

  他說他沒錢吃飯她就信了，說他賣色為生她也信了。居然還萌生了要養他的念頭。她才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傻到不行的可憐蟲。

  還是她自己的錯。試圖相信一個傷害過自己的人，甚至還無底線地縱容自己原諒他。

  這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不可理喻的錯誤。

  姜江不停的調整著呼吸，胸膛上下起伏著，整個人都緊繃的抖了起來。

  手裡的手機又接連震動了兩下，這次姜江看都沒看，直接滑倒右邊頁面刪除了聯繫人，連帶著電話微博能想到的各種社交軟體都點了刪除。

  看見自己置頂位置重新空缺出來的那一刻，姜江無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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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蠢哦。她居然相信了那個騙子。現在好了吧，人被騙的團團轉，還被騙了錢。

  整整四千，不多。但對嚴於律那種人來說，施捨他一分她都嫌多。

  姜江用最快的方式在平息自己，深呼吸好幾個來回後她整個人才沒繼續顫抖，只是臉色還是有些蒼白。

  「姜江，那還好吧?要不我們先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