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是什麼意思?」嚴於律語速很慢,耐心很好地引導著她。
他能有什麼意思,無非就是喜歡她,覬覦她,對她有那種齷齪的心思罷了。
只有她還在可憐他,同情他,對他散發著人道主義光輝。
「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就是覺得你挺莫名其妙的。」從開始到現在都莫名其妙。
壓根兒沒做到作為一名合格前男友該做的事情。
合格的前男友需要安靜的躺屍。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的活蹦亂跳。
「我想和你有無數次明天見。」
今天見,明天見,天天見。
簡言之,我想和你有以後。
「就從今天開始。」
「姜江,明天見。」
嚴於律聲音低低的,講這些時像說情話一般纏綿。
「姜江,我才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他不會隨便心動,不會隨便喜歡其他女孩兒。
當他決定向姜江敞開懷抱時——
他就只是姜江一個人的了。
也絕對只喜歡姜江一個。
今天,明天,天天。
以前,從前,未來。
只喜歡她。
他是她的所有物,任她支配。
姜江看著月亮,感覺自己的那顆心也被高高墜在空中,晃蕩不安的很。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那種女孩子,她能聽出嚴於律話語間的曖昧情愫,但她沒辦法去接受。
至少現在,她心裡還築著一道高牆,牆壘之外的東西都不允許被觸碰。
她無法說她現在對嚴於律完全沒有感情了,但她也不可能為了這麼點悸動去不顧一切地以身試險。
她是一個成年人,衡量利弊是最基礎的本能。
她不允許自己再有被傷害的機會了。
無數次明天見。
又是以什麼身份呢?
「幹什麼,你想傍上我?會不會有點貪心,錢也不是那麼好掙的。小嚴,還是另尋金主吧。」
姜江說了句模稜兩可的玩笑話,以老闆的身份。
是玩笑,也是暗示。
天天見不現實,還是有緣再見吧。
打工小嚴在那一頭輕笑著。
其實,壓根兒就沒有其他金主。
自始至終,都只有姜江一個。
他只給姜江打工的。
嚴於律是姜江的專屬租借男友。
嚴於律沒再多說,點到為止,有些東西不太好表達,他會讓她感受到。
反正他們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總有一天能抱到她吧。
不著急,他想要的愛情是細水長流,小火慢燉。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他有的是時間。
「笨蛋晚安,明天見。」嚴於律話語緩緩,似乎是在給她思考的時間。
姜江的腦子像裹了漿糊,連帶著語言系統也失了靈。
她要說什麼?她該說什麼?
姜江現在的情緒很複雜,一方面是內心瘋狂動搖,另一方面是不自覺第想要排斥。
徐林舒以前老說,姜江是個念舊的人。
其實不是,姜江只是害怕改變。
她初中那段時間,老薑還沉迷於炒股之中,每天盯著股市起起伏伏。
這隻股形勢大好,要不要拋?
進一步可以皆大歡喜,也可以滿盤皆輸。
姜江覺得現在很好,她不想改變這個她好不容易調整來的生活狀態。
她不願意為了一個嚴於律去冒險。
比起賺的盆滿缽滿,姜江還是想守著她自己這點小小的富足。
其實這幾年,沒有嚴於律她過的也挺好的。
不愁吃喝,不悲不喜。
嚴於律轉學那段時間姜江情緒一直不怎麼好。
白天在學校上課走神,晚上回家還要給嚴於律撥電話。
電話肯定是無人接聽,但姜江就那麼連著撥了三個月,一天沒落地給他打。
她想著有天忽然電話接通,嚴於律在那頭語氣欠揍地喊她「姜姜」。
這種狀態持續了好幾個月,姜江始終接受不了嚴於律一聲不吭走掉的事實。
那時已經進入高考的衝刺階段了,姜江本來成績穩在年級前五十是沒有問題的,那幾次模考愣是滑到了七十開外的名詞。
班主任老鄧也很是著急,不惜為此找了徐秀華,旁敲側擊地和他們說了姜江最近的反常。
想要家長在家裡也給她做下心裡疏導工作。
姜江平時一向乖巧,做事也很討老師們喜歡。
所以就算她和嚴於律確實走的親密,老鄧也沒怎麼找過她,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次姜江的情緒實在是太不對勁了,又恰恰是在高考的緊要環節,老鄧不可能不管,只希望姜江能夠快點找回狀態。
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徐女士坐在計程車里和姜江說話。
「姜姜,有什麼事兒給媽媽說啊,媽媽還在呢,媽幫你解決。」
其實姜江挺內疚的。儘管是在她家最困難的那幾年,徐女士和老薑都沒虧待過她。
而在這個緊要關節,她卻掉了鏈子。
這段時間堆積的情緒瘋狂發酵,姜江覺得自己的眼睛好澀,酸脹難忍。
下一秒眼淚滑落了出來,從鼻樑到嘴角。
在沉默宣洩著這段時間的壞情緒。
「媽,我換同桌了,我真的好不適應真真的,好好不適應。」
姜江聲音都哽咽了起來,嗓子裡像被卡了樹枝,生疼生疼的。
她不是不想振作,她有每天努力地拜託這種惡循環。
但她一看見手下的書桌都會想起嚴於律,看見校服上的水筆印記也會不自覺的回想。
想他給他買鮮牛奶,不准她去看貓,還想濃郁樹蔭下少年點在她唇角的畫面。
嚴於律無孔不入,已經成為了姜江生活中的一部分。
拐角樓梯間沒人再扯著她耍賴說「再抱一會兒」,放學路上也沒人自以為帥氣地給她塞糖了。
他離開第三個月,同學們已經不怎麼提到他了,只有姜江還在不停回憶他,想起他。
只有她還在停滯不前。
她以為徐女士這次來了會罵她,說她,質問她,沒想到她卻只是摸著她的頭說道:
「姜姜,媽媽還在呢。」
姜江這幾個月的故作淡定都在這一刻分崩離析,所有委屈都一泄而出。
然後全部歸附在「換同桌」這件事上。
換同桌了,所以有點不適應。
習慣很難改掉,但能割捨。
從那天開始,姜江把心底那頁翻了過去,全心全意衝刺高考。
還是老鄧那句名言。
「男人不能幫你做到的事情,高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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