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江心裡有點緊張，上車時還險些跌了一下，幸虧嚴於律出手扶了她一把。

  坐上車以後，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姜江意識到現在是只有她和嚴於律的狹小空間了。

  姜江右手揪了揪自己的衣服，斟酌著開了口。

  「那個」

  「你要說什麼?」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姜江有些尷尬的選擇閉嘴。

  姜江抿了抿嘴偷偷看了嚴於律一眼。

  表情還好，應該能繼續說吧。

  「你先說。」嚴於律身體往後貼了幾分，一副要認真聆聽的樣子。

  「除非什麼你才肯租我?」

  男人聲音低低的，在車廂里甚至還有一絲混響。

  他又繼續了上午微信上那個話題。

  「除非除非除非你再降點價」

  姜江話說的很沒底氣，自己說完後都往車門那邊縮了幾分。

  嚴於律看自己身旁縮的跟個小鵪鶉似的女孩兒。心裡覺得好笑。

  就這麼大點膽子，不就是砍點兒價嘛，還能嚇成這樣。

  「你打算砍多少?」

  他實在想看看這小姑娘到底有多大能耐，其實砍多少他都能接受。

  只要能有個理由在她身邊就可以了。

  但看她害怕的樣子實在有趣，嚴於律忍不住就想逗逗她。

  姜江想著徐林舒和她說的對半砍原則，心裡猶豫了一下子，怎麼辦，要不要對半砍?

  不管了，先試試再說。

  「三、三三千。」

  姜江底氣十分不足，一下子砍這麼多，她實在不好意思。

  姜江稍微將身子挪過去幾分，偷偷去觀察嚴於律的表情。

  男人雙唇緊抿，眉頭微皺，像是很為難的樣子。

  姜江心裡一緊，果然還是太過分了嗎。

  「三千五!」

  姜江看情況不妙，趕緊加了點價，接著又繼續去觀察身旁男人的表情。

  糟糕，怎麼還皺著眉頭。

  姜江才準備再加，旁邊的男人卻忽然張口了。

  「也不是不行。」

  男人閒散慵懶的聲線響了起來。

  !!!

  居然有戲!!!

  「但我得拿你點東西。」

  拿她什麼東西?她有什麼東西?

  她除了錢一無所有，但錢她也不太想給。

  「你想要什麼?」姜江還在深思她有什麼東西可給的，就感覺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

  救命，怎麼又靠她這麼近，能不能保持點距離啊。

  姜江不由自主的往後看，身子都貼上了車門，但身旁那男人卻沒有停下靠近的趨勢。

  她已經退無可退了，她幾乎要抬手抵他了，男人卻先發制人。

  「你幹嘛?」

  姜江還想問他幹嘛呢，靠那麼近，還要不要好好交流了。

  姜江還在往後靠，身子和車門之間已經完全沒有間隙了。

  這男人到底要!干!嘛!

  姜江正在蓄力，準備一把推開他時，他卻停住了。

  骨節分離的右手朝她——

  朝她的右口袋伸了過去，然後食指和無名指夾住那隻粘在她衣服上的妞妞做的手工蝴蝶，輕輕一扯，最後放在了手心。

  「我就要這個。」

  ???

  他靠的那麼近，結果就拿了一隻蝴蝶?還害的姜江嚇了一大跳。

  「可以嗎?」

  姜江此刻心情很複雜，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了，跟啞了似的。

  「不行嗎?」

  嚴於律又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撥了一下手心裡的那隻蝴蝶。

  黃粉相間的，配色很溫馨很可愛。還跟姜江今天這衣服蠻搭的。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但這是妞妞送她的，她也不能隨便送給別人吧。

  「這蝴蝶是妞妞送我的，我轉贈給你不太好。」姜江表情認真的在說話，是真情實感的在考慮小朋友的感受。

  嚴於律又看了眼手上的蝴蝶，大拇指撥弄了一下，最後還是貼回了她衣服上。

  換了個位置，貼在了領口。看起來更活潑靈動了。

  「我明天給你折一隻帶過來怎麼樣?我專門學過，肯定能疊得特別好。」

  姜江還是想再爭取一下，畢竟能少花一分就不能多出一分。Πéw

  她的蝴蝶也疊的很好，嚴於律肯定會喜歡。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一隻翠綠色的蝴蝶來，是她上課時疊出的殘次品，蝴蝶一邊翅膀的三分之一處撕毀了一點。

  這隻做的不好，她就順手塞到口袋裡了，沒想到這會兒還能給嚴於律一個示範。

  嚴於律眼神投向姜江手裡那隻蝴蝶。

  主色調是翠綠色，而邊緣處則是純黑色，有種很高級的感覺。

  這隻從摺疊痕跡以及色彩搭配來說，確實比小朋友疊的要好看一些。

  果然疊的很好啊。

  嚴於律伸出手來接了姜江拿出的那一隻。

  不錯，他很喜歡。

  「不用再做了。」

  聞言，姜江的心重重一跳，他果然還是更喜歡妞妞疊的那隻一點。

  好吧，大人又怎麼能做成小孩子那種童趣的感覺來。

  姜江還沒來得及垂頭喪氣，嚴於律下一句話又把她給撈了回來。

  「我就要這隻了。」

  嚴於律說話的語氣輕輕鬆鬆，就用三千錢塊錢換了這隻蝴蝶。

  好像也沒什麼大礙一般。

  「真的嗎?」姜江說這話時語氣十分激動。

  這還是她第一次砍價砍的這麼順利呢。

  興奮過後姜江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這隻蝴蝶還是只殘次品，根本連完整都算不上。

  「你別要這隻了吧，這隻翅膀斷掉了，我明天去教室給你做。做比這個更好看的，你想要多少只我就做多少只。」

  用這個交換似乎有點寒酸了，她自己都覺得臉熱。

  他如果真的喜歡這種紙質噴漆蝴蝶的話，她可以給他多做一些。

  步驟不算簡單，但好在姜江做的熟練，五分鐘一隻是沒問題的。

  姜江已經做好一百隻起步的打算了，沒想到嚴於律只是清清淡淡地揺了揺頭說道:

  「不要那麼多，就要這一隻。」

  「弱水三千，我只取這一瓢，你沒聽說過嗎?」

  嚴於律說這話時神色是極其溫和的，他毫不避諱的看著姜江，對她笑得很溫柔。

  姜江的心砰砰砰的跳著。

  若水三千，我只取這一瓢。

  所以即使這世界上能有再多，有哪怕千千萬萬隻蝴蝶，他只要他手上這一隻就夠了。

  綠色的，破損的，獨一無二的——

  他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