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兒還不知道這次過去沒好事，接到蔣德安的通知時，她還以為是皇兄準備服軟，十分得意的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

  「皇兄也真是的，之前不還說不見母后與本宮嗎？怎麼現在又要本宮和母后一起去？不知道最近母后身子不爽利嗎？」

  典型的恃寵而驕了。

  蔣德安在楚洵身邊侍奉這麼多年，早就是個人精了，面對楚翎兒這番話，即便他知道這次過去沒好事，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只是笑道：「陛下政務繁忙，只能辛苦公主殿下和太后娘娘了。」

  楚翎兒嬌哼一聲，轉身進去跟太后說了。

  太后的確是被氣病了，但是遠遠沒有楚翎兒嘴裡那麼誇張。

  聽楚翎兒說楚洵要見自己之後，太后神色不變，只是更衣上了轎子。

  等到了勤政殿，楚翎兒十分殷勤的扶住母后，兩母女相攜著走進去。

  進去之後，看見燕輕舟也在裡面，太后神色之中閃過一抹深意。

  至於楚翎兒，則是眼睛一亮，緊緊看著燕輕舟，似乎還有些嬌羞。

  太后將女兒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下瞭然。

  仔細算來，翎兒也的確到快要出嫁的年紀了……燕輕舟雖然沒有世家的背景，但是也是難得的青年才俊，更是官居首輔……

  要是翎兒可以嫁給他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太后隨時隨地都在為楚翎兒打算，心裡盤算著讓皇帝賜婚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還在心裡盤算事情呢，便看自己兒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將一沓東西全部遞給了她。

  太后不明所以的看著這沓東西，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

  她下意識抬眼看向楚洵，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楚洵的神色很是凝重，這也讓太后意識到這件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

  偏偏楚翎兒看不懂臉色，還在一旁取笑道：「皇兄，你有什麼東西直接給母后說不就行了？單獨拿給母后看，多浪費時間呢？」

  若是換作不知道這一切的時候，楚洵可能要附和她兩句。

  但是自從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之後，加之她之前那兩場大鬧，楚洵現在對她十分不耐煩。

  因此並沒有理會她這句話。

  燕輕舟從始至終的都淡淡站定在案前，在楚洵將一切證據遞交給太后看的時候，他才微微轉頭，神色冷漠的看著太后。

  他不願意錯過此時太后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畢竟太后也是害死自己師傅一家的罪魁禍首啊！

  太后懷著凝重的心情打開了手中的一沓東西。

  沒過多久，那沓東西從她手中落在了地面。

  她雙手微微抖動著，仿佛連這些輕飄飄的紙張都拿不住了。

  楚翎兒震驚的看著這一切，看著落在地面的紙張，久久沒有動作。

  *

  燕輕舟今日回府的很晚。

  但是他回府之後破天荒的沒有直接回書房，而是來到了沈珂所在的小院。

  他長身玉立的站在院門口，看著關上的院門，猶豫著要不要抬手去敲門。

  他穿著一襲黑色長袍，俊美如神只的面容在黑夜之中也隱約可見其讓人著迷的輪廓。

  此刻他抬起寬大的袖袍，修長的手指已經放在了院門口，卻遲遲不曾下手。

  現在時日已經很晚了……

  她應該也已經歇息了吧！

  但是……

  今天楚洵在他回府之前已經擬定了為師傅正名的聖旨，打算明天一早就昭告天下。

  他也不顧與太后之間的母子情分，狠狠斥責了太后與老情人私通一事。

  若不是念著皇家顏面，只怕他就要下令讓太后去國廟頤養天年了。

  但即便如此，太后現在與楚洵的母子關係已經降至冰點，手裡的權力將會被盡數回收，楚翎兒聽到皇兄如此斥責母后而大吵大鬧，反被皇帝下令要貶為庶人。

  當朝嫡公主！竟然要被自己的皇兄貶為庶人！

  楚翎兒哪裡受得了這個打擊？她兩眼一翻就暈倒了過去，最後還是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太后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皇上才勉強赦免了廢除公主的旨意。

  只是他勒令太后以後一定要好好管束楚翎兒，要是楚翎兒再在宮裡為非作歹，必會嚴懲不貸。

  太后的氣焰徹底熄滅了，最後是被攙扶著回去的。

  燕輕舟又想起了師傅被斬首的前一晚。

  他費盡心機偷偷摸摸見了師傅一面，師傅卻始終面色十分平淡，在活命與清白之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清白。

  他當時目光隱在牢獄的陰影之中，聲音十分飄渺。

  他說，若有朝一日，清白得以光復，一定要燒給他。

  今天晚上，他籌謀這麼多年的事情終於實現了！

  沈珂是唯一他想與之分享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他從宮中馬不停蹄回到府中，第一個想見的人就是沈珂。

  或許是因為……她是師傅的女兒吧。

  燕輕舟最終還是輕輕敲響了院門。

  他的力度不算輕，但是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的縹緲。

  他敲響院門之後，等了許久。

  感覺沒有人答應，他又敲了敲門。

  這次等了許久，還是沒有任何人來開門。

  燕輕舟眼下微微有些失落，最後一次敲了門。

  這一次等了幾個呼吸間，還是沒有人來開門。

  燕輕舟深呼吸一口氣，安慰自己。

  她可能是睡了吧……畢竟已經這麼晚了。

  只是心裡的失落不容忽視，他轉身欲走，腳步再不復剛才來時那麼輕快，反倒是沉重的像是灌了鉛似的。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院門毫無預兆的被打開，他倏然轉身。

  就見月下的院門旁，站著一個穿著月白色衣裙的窈窕女子。

  她臉上戴著他們初見時那張魅惑的狐狸面具，露出的眼眸似乎帶著笑意，嫣紅的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燕大人這麼晚來尋我……緣何不等我開門，就轉身要走了？」

  她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些許女兒家的嬌俏。

  這種嬌俏的語氣和楚翎兒完全不一樣。

  後者只會讓他覺得無感，但是前者……他卻感覺自己的內心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

  泛起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