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文瑤他們的算計是極好的。

  已經被激怒的敵軍在戰場上可沒時間聽你解釋兩句你是自己人。

  而自己這邊放出去的俘虜，即便知道對方是自己人，但是在生存壓力下，肯定也不得不揮刀。

  一旦打起來，殺紅眼了，更是想停都停不下來。

  兩邊其實都是他們自己人，但是如今卻是在陰差陽錯之下內耗。

  畢竟，誰會想到林軍前腳拿住的俘虜，後腳就在這個危急關頭放出來，也不怕被人反水。

  簡直是瘋子一樣賭命的行為。

  但是偏偏在這個場面下顯得極其有效。

  慕文瑤和孟沽以及林軍都在城牆上仔細觀測戰局。

  城裡的兵士也並不是什麼都不做的。

  為了讓底下的戰局一直維持焦灼，孟沽不時會帶著一小隊人馬出城，悄悄圍殺一批敵軍，打亂對方陣營，引導一下戰局。

  「荀先生那邊可傳訊過來了？」

  小兵報，「那邊方才便傳訊，一切已準備妥當了。」

  慕文瑤看著城牆下。

  所有士兵已經打的紅了眼。

  已經過去了大半夜功夫，再過不久天都要亮了。

  底下的人數也在不知不覺之間消磨到了某種恐怖的數字。

  天亮了恐怕就該被人反應過來了。

  戰局主動權還是要握在自己手裡。

  孟沽帶著人從城外悄悄撤了回來。

  慕文瑤看著時機已然差不多了，她揮手，「放箭！」

  城外。

  拼殺一夜的薛蒼此時渾身上下簡直像是被血泡過一樣，整個像是地獄裡爬出來的。

  他喘著粗氣，一刀砍向一個敵軍。

  他僅有的理智開始讓他覺得奇怪。

  林軍的人是瘋了嗎？為了守城，幾乎所有人都派出來了？就算打贏了，他們還剩下些什麼？

  但是他又覺得，這個情況對他來說才是喜聞樂見。

  林軍就真的硬剛，到最後死完了，純臨縣便又回到薛家手裡。

  這些兵，沒了林堯的指揮，果然是太過於好殺了一些。

  情緒上頭，壓下了薛蒼心裡的那點古怪。

  他方才還又和那個林軍小將打了一場，那個傢伙也是有些難纏。

  想到那個小將，薛蒼不知對方跑到哪裡去了，掃一眼，戰場上混亂一片，根本看不清。

  他低頭，又一刀砍向一個退向自己這邊的敵軍。

  落刀的時候，薛蒼低頭看清了對方的臉。

  只是就這一眼，他忽然僵在馬上。

  軍營里人太多，薛蒼自然不可能什麼人都認識的。

  自己的手下他會熟些，薛平這邊的他認識的便少。

  他看到了對方那張臉，那是薛平手底下還算是信任的一個小頭領。

  薛蒼僵硬的看著對方落下的頭顱以及臉上的震驚，驚恐。

  他也看到了對方身上屬於林軍的那身衣服。

  有一瞬間，薛蒼想到了某個恐怖的事實。

  薛軍最起碼有數千俘虜還在純臨縣。

  當初林軍攻打純臨縣，來的太突然，並且有孟沽的人在城內配合，打了林軍措手不及，直接給人包圓了。

  薛平沒有薛蒼那麼勇武，他甚至是才能平平。

  有他這樣的將領，他手底下的兵自然也算不上多厲害。

  在意識到差距，以及將領都被俘的情況下，自然是保命要緊了。

  薛蒼髮現自己殺的一個是熟人。

  他不敢想殺的其他人是怎樣。

  他先前已經憤怒上頭了，慕文瑤在城牆上的人還一直在拱火，不時就要折辱掛在城牆上的薛平，薛蒼根本什麼都顧不得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無論如何必須收手，不能再繼續下去。

  他立刻紅著眼睛，大喊，「收手，都給我收手！」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大了大半夜，周圍的人早就殺紅了眼。

  大家都憑衣服辨人，誰還管那些。

  薛蒼看著周圍打成一團的人，心都在滴血。

  他看向城牆上，忽然一下明白了，這一切，城牆那邊的人分明早就已經謀劃好了！

  他看向城牆的時候，忽然發現，城牆上忽然有一團團火光向自己這邊疾馳而來。

  薛蒼忽然瞳孔微縮。

  那是…火箭！

  他一刀劈斷向自己飛來的箭矢。

  沾了油和火的箭頭掉落在地上，還在繼續燃燒。

  薛蒼親眼見到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箭射中，火焰迅速蔓延燃燒起來。

  火焰不分敵我，或者說，城牆下現在本來也只有一方的人馬。

  太近了，根本躲不開，誰也沒想到。

  薛蒼看向城牆方向，幾欲發瘋。

  身後卻忽然傳來退兵的號角聲。

  薛蒼最後的理智被喚回。

  他再是不甘，面對漫天火箭也要退下來。

  「退兵！」

  城牆上，堅守了一夜，眼看著薛蒼帶人退去，慕文瑤鬆了一口氣。

  有這一遭，薛蒼恐怕一時不敢再來了。

  這一波打的太狠了，薛蒼自己恐怕都要留下陰影。

  不過一夜的時間，城下堆積的卻是滿地屍體。

  這一晚，兩邊消耗的兵力加在一起，少說也有近萬。

  戰場上還殘留著不少身著林軍衣服的士兵，熱血過後，此刻只剩下茫然。

  說他們是薛軍，他們卻剛剛打了薛軍的人，以後怕是回不去了。

  天亮了。

  孟沽和慕文瑤同時看向天邊。

  「打掃戰場吧。」孟沽看向那些活下來的人。

  從今以後，這些活下來的人，經歷了這一戰，就有了沒法背叛林軍的理由。

  這才是真正收編的時候。

  「接下來就看荀先生那邊了，若是成功，恐怕薛軍不敢再來范。」

  另一邊。

  薛蒼帶人草草收兵。

  他回營以後，臉色難看到幾乎滴水。

  師爺也覺得昨天晚上的狀況明顯不對。

  這純臨縣中的人手未免多的不正常，和他們的預測完全不相符。

  薛蒼這一次帶的人足有一萬五。

  應該是林軍的三倍，昨夜的情況看起來，卻只是兩倍不到的差距。

  「這情況不對，我們掌握的消息肯定有問題，是不是當初那個張誠，他果然是林家一夥，故意說什麼林堯人手不足，這哪裡是什麼人手不足！」

  師爺氣的在前面亂轉。

  薛蒼的臉色卻乍青乍白。

  他想到那個熟悉的臉。

  他張口，剛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尖銳的哨聲。

  「敵襲！」

  薛蒼臉色驟變。

  林軍那邊，居然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