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孤兒院離紫韻山莊十分遙遠，足足四個小時的車程。

  等到了第二天，秦亭朔才安排車子將小糯米糰和秦項南給送過去。

  臨行前，秦亭朔滿不放心地看著車內的小糯米糰。

  「真的不用爹地陪你們一起去嗎？」

  蘇雯雅也靠在車窗邊，一唱一和地接過秦亭朔的話，「也不要媽咪陪嗎？」

  小糯米糰被兩個人之間的默契給逗笑了，咯咯咯地把兩人往家裡趕。

  「爹地等會還要上班呢！蔻蔻知道的！」

  「媽咪還要照顧奶奶！蔻蔻才不占據媽咪的時間！」

  「況且，蔻蔻跟項南哥哥還有保鏢叔叔陪同一起，不會出事的啦！」

  「對吧項南哥哥！」

  秦項南壓下眼底的落寞，微笑著回應小糯米糰的話。

  「是的！蘇阿姨，你和爸爸就放心吧！就算真的出了什麼意外，我也會照顧好蔻蔻妹妹的！」

  幾人互相道別以後，車子發動。

  小糯米糰趴在車后座，透過後窗玻璃一直朝著兩人揮手。

  「真羨慕你……」秦項南酸溜溜地說著，「之前我坐飛機去國外的時候，爸爸只給我打了個電話，從來沒有親自送過我。」

  糯米糰子歪著小腦袋，「可是爹地不放心的並不是我一個人呀！爹地也有在關心項南哥哥的！」

  「我知道……」秦項南苦澀地笑了笑，「算了，你就當我沒說吧。」

  目光轉向窗戶外，看街邊流逝的景色。

  秦項南握著拳頭，暗暗唾棄自己的貪婪。

  真是的，他本來就是領養過來的孩子啊，為什麼還要奢望跟主家親生的女兒擁有同等的寵愛呢？

  不被秦家人趕出去，就是對他最好的優待了吧……

  鄭氏孤兒院。

  自從得到秦家的投資以後，孤兒院裡大變了模樣。

  不光院牆統一翻新，換上了堅固的鐵門，院內也一派欣欣向榮，住宿和環境都得到了改善。

  現在踏入其中，秦項南反而找不到記憶中鄭氏孤兒院的影子了。

  他呆怔怔地站在中央，猝不及防被一個熟悉的嗓音喚起。

  「小南？！」

  秦項南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樸素的年輕人興奮地跑了過來，張開手似乎想要抱他。

  但當視線觸及他滿身的名牌之時，卻又不好意思地停下來垂在了身側。

  「你怎麼不打招呼就過來了啊？」

  阿北的面上滿是喜色，視線觸及到眨巴著好奇眼睛的小糯米糰，「這位是你妹妹嗎？好可愛呀！」

  「阿北哥哥好！」糯米糰子乖巧地打著招呼，「我的名字叫喬蔻……」

  「喬蔻？你就是喬蔻？！」阿北驚呼一聲，面色異常激動。

  「之前的注意力全在小南身上了，我都沒認出來……」

  「天吶！小蔻寶！我是你的粉絲啊！！」

  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阿北一把抓住小糯米糰的手手，「之前總是在電視上看你，我還把你的故事放給其他弟弟妹妹們看了呢！大家都超喜歡你的！」

  「沒想到這次竟然見到真人了！要是他們知道的話，肯定得興奮死……」

  「小蔻寶，走走走，阿北哥哥帶你去參觀孤兒院……」

  一來二去之間。

  秦項南反而被忘在了原地。

  看著前方一大一小和諧相處的背影。

  秦項南越發覺得自己是個可恥的盜賊。

  如果當初進入秦家的人是阿北的話……就連蔻蔻妹妹，也會更開心點吧？

  「項南哥哥！」

  「小南！」

  明媚的陽光下，走在前方的兩人困惑地回過了頭，齊聲道：「你怎麼不跟上啊？」

  「阿北……」秦項南忽地有些不忍面對這日光，他眯了眯眼，像是虛脫一般地喊了出來，「其實當年，我偷了院長頒發的試題……」

  「按理來說，你才是那個應該被接到秦家生活的人……」

  說完以後，他低下頭，眼角泛起酸澀的紅意，「你……打我也好，罵我也行。」

  「我憋了這麼多年的秘密，一直壓在心底……」

  「但現在看到你以後，我實在是瞞不下去了……」

  周圍一片寂靜，像是連風都停滯下來。

  秦項南試探著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阿北垂著腦袋，一直在默默地擦著眼淚。

  在他身邊的小糯米糰擔憂地看著他，關切的目光，仿佛在注視著親人一樣。

  一派兄妹共處的和諧場景。

  秦項南突然不想看到這一切，他扭頭往外沖了出去，想要跑到人跡罕至的地方。

  身後軟糯的小奶音喚著「項南哥哥」追了幾步，但最終還是停了下來，被他遺棄在鄭氏孤兒院裡面。

  秦項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像個多餘的人一樣，就連保鏢也只顧得上跟在蔻蔻妹妹的身邊，沒人真正把他當成秦家的孩子。

  等他停下來時，眼前已經看不到任何的路人。

  身邊是廢棄的工廠，不遠處的垃圾桶里散發著令人嘔吐的惡臭，但他卻意外地覺得自己跟那裡很配。

  如果沒有他存在的話，大家都會高高興興的。他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在阿北的面前自慚形穢。

  他喘著粗氣，沉浸在對自己的厭棄中無法自拔。

  突然聽到廢棄工廠里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隨即是男人們的大聲鬨笑。

  秦項南發覺不對，眼神一定，偷偷靠近廠房。

  大門是落了鎖的，他只得貓著身子走到破破爛爛的窗戶口。

  窗框上的玻璃早被人砸了個一乾二淨，裡頭的男聲沒有半點阻攔地傳了出來，一聲聲喝罵如同毒蟲一樣直往秦項南的耳朵里鑽。

  「臭婊子，竟然敢騙我？」

  「讓你拿錢過來，你就拿個幾百塊來打發弟兄？是不是不想活了？！」

  鋼管砸在地上發出爆響，女聲嗚嗚咽咽地哭著求饒，「我真的沒有錢了……」

  「這點錢還是我從我媽那裡偷過來的。我媽發燒都沒去醫院治病，她還撐著病體在外面打工。」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嗚嗚嗚……」

  「少囉嗦！」暴躁的男聲猛地大喝，「惹了我們大姐頭，你還想就這麼算了？」

  「既然沒錢……那你就不要怪我們兄弟幾個動手了！」

  「阿猛！你拿著手機準備錄像！老子今天就扒了這個婊子！看她到底把錢給藏到哪了……」

  聽到這裡，一股怒火沿著血管直直衝上腦門。

  秦項南像當初翻過院長室里的窗戶一樣，雙手一撐從破開的廠房窗口翻進裡邊。

  他豎著眉頭，逆光大吼一聲：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