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蔻答應了。
她揪著心,在正直與親情之間,選擇了後者。
喬軒洋滿意地鬆開桎梏住她的手,和醫院打了個招呼後,帶著她來到十幾公里外的林喻希病房門口。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
林喻希靜靜躺在其中,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喬蔻進來時,病床前趴著個女人。
一頭金色的長捲髮,仿佛最奢靡的繡線一般絲滑亮麗。
聽到腳步,女人惺忪地回過頭。
深邃的眼窩,湖水般碧色的眼瞳,令人聯想到陽光下自由飛舞的花仙子。
「阿……阿姨好?」胖糰子緊張地打著招呼。
「你是……喬蔻?」明明是外國人,女人的中文卻相當流利。
「我見過你,在電視節目中。」女人溫柔地笑了笑,「你跟節目上的不太一樣。」
「你也是來探望ken的嗎?」
因為遊樂園事件保密的緣故,索菲婭並不知道喬蔻受了多重的傷。
但她記得丈夫口中兒子與喬蔻交好的關係,當即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
「要不要吃蘋果?」索菲婭熱情地招待著。
「謝謝阿姨,不用了。」
看著女人憔悴又溫柔的神情,喬蔻不由想到不知身處何地的母親。
自己受了這麼重的傷,如果媽媽知道的話,也會在第一時間趕過來守護她的吧?
而不是留下一個居心叵測的父親,在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怎麼堵她的嘴。
喬蔻感覺自己像浮萍一樣無所依靠,語氣不自覺就帶上哭腔。
「阿姨,我可以和天使弟弟單獨待一會嗎?」
「我有些……秘密的話,想悄悄跟他說。」
房門被輕輕帶上,病房裡只留下她和林喻希兩個人。
喬蔻趁著當下的機會,掏出藏在口袋裡的小刀,對著指腹重重一划。
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藉由身位遮擋,她將指頭放到林喻希唇瓣,替他泛白的嘴唇染上紅潤。
「對不起,天使弟弟。」
胖糰子自責地扁扁嘴,「我不會醫術,看不出你昏迷的原因。」
「但是,我的血可以治療萬物!」
「如果你得了什麼很危險的病,喝了它,就一定可以活下來!」
「聽醫生說,長時間昏睡,對身體而言,是個很可怕的信號。」
「所以,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你還欠了我一個抱抱呢,我也欠了你一個。」
「不還清楚……不還清楚的話,誰也不准先離開!」
失血的狀態致使喬蔻面色蒼白,但她仍捨不得將指尖傷痕修補完好。
生怕就差了那麼一點點血液,床上的小糰子便再也沒有醒來的可能。
明明在天界中,她是最驕傲最珍稀的仙草苗苗。
現在面對不省人事的天使弟弟,卻開始憂心力量不能生效。
躺在床上的林喻希,意識是朦朧的。
似乎有很多紛雜的記憶闖入腦海,他看不清畫面,也聽不清聲音。
直到口腔里湧入一股微甜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腥味和草木香,讓他感到無比熟悉。
是血。
可他什麼時候喝過血的味道?
來不及從回憶的書頁中找到答案,腦海內的記憶碎片瞬間消失,意識漸漸歸位。
他顫抖著睫毛掀開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隻扁著嘴的小哭包。
眼角紅紅粉粉,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
「喬蔻……姐姐?」林喻希輕輕喚著,彎了彎眸。
「能再見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
隨著兩隻小糰子的出院,節目錄製提上進程。
但在此之前,嘉賓們被召集到一個密不透風的房間,由工作人員遞上一份附加合約。
「之前夢幻遊樂園的意外事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為了維護節目及合作方的聲譽,希望大家能夠嚴格保密。」
「第三期節目將繼續在夢幻遊樂園內進行錄製,希望大家能夠控制好自己的言行舉止。」
父親們自然明白道理,紛紛在合約上按下手印。
同時作為監護人,在孩子簽字的區域內寫上姓名。
但在紀柏帆即將落筆的時候,被紀銘拉了拉衣袖。
房間裡落針可聞,紀銘只好啞著聲音,叫了聲「爸爸」。
他年齡大,心智更成熟。
稍稍細想,便明白遊樂園的意外不是一起簡簡單單的報復案件。
背後牽扯到的利益網絡,只怕龐大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這不是致使胖糰子受傷的理由。
紀銘看了眼喬蔻,小胖糰子同樣眼神掙扎,但沒有向父親表露半分。
只重重咬著下唇,肉肉的手掌握成拳頭。
想到胖糰子躺在病床上瀕死的模樣,紀銘一陣痛心,對著父親道:
「我想……」
「噓!」不待他說完,紀柏帆會意地比了個手勢,沖他眨眨眼,「爸爸知道。」
注意到工作人員看來的目光,紀影帝一掏褲兜,摸出幾張紙幣,掩飾道:
「既然你這麼擔心喬蔻妹妹,不如去街角的小賣部給她買點糖果。」
紀銘眼神一亮。
聰明的他自然聽懂了父親的深意。
他是在暗示自己去借售貨員的電話通風報信!
「好的爸爸,謝謝爸爸!」
紀銘乖巧地應下,得到導演的同意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節目組並未在意一個孩子的行蹤。
更想不到,紀銘的這個電話,會在未來給他們招致多大的麻煩。
跑到小賣部的紀銘飛快從貨架拿了一堆糖果,爭分奪秒地向售貨員阿姨提出請求。
電話拿到手中,紀銘懷著激動緊張的心情,播出某個號碼。
此時,遠在天邊的亦禾集團總裁禾昭,正在會議室里開會。
助理急急敲門入內時,公司管理層的幾位精英正針對項目方案吵得不可開交。
這套方案關係到亦禾集團能否進軍國際百強,對公司而言至關重要。
「什麼事?」禾昭用眼神問詢助理。
小陳是個機靈人,若非關係重大,絕不會挑在這個時候。
「有太子的電話。」陳助理貼在禾昭耳畔說道,摸出對方交由她代管的手機。
「我沒敢代您接,怕是什麼重要的事,您看……」
豈料「看」字音還沒落,通話界面便閃爍幾下,切回了主屏幕。
——她大半個月沒見過面的小兒子,掛了。
很好。
禾昭青筋猛跳,素來收放自如的表情管理開始失控。
面上一片山雨欲來的低氣壓,禾昭猛地將文件摔在桌面。
「閉嘴!」
原本爭執不下的各方人馬立即偃旗息鼓,鵪鶉似的坐回原位。
「給你們兩小時的商量時間,再討論不出結果,就都別幹了!!!」
撂下這句霸氣宣言,禾昭龍行虎步,飛快消失在眾人視野。
好在,撥打過去的電話還有人接。
禾昭差點沒喜極而泣,「寶貝!你怎麼捨得給我打電話啦?」
「是不是終於想通,準備違約回家見媽媽了?」
「媽媽早就告訴過你,待不下去不要勉強。」
「幾十億的違約金很多嗎?哪有我兒子舒服來得重要!」
「什麼?違約賠償只有三百萬?那你還不趕緊回……好好好,媽媽知道了,讓你自己成長。」
「有什麼事不用急著說,媽媽這邊不要緊的!都交給助理小陳了,我們可以先聊兩個小時……」
「什麼?!!」禾昭語氣一厲。
耳畔聽到的事情,讓這個女強人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