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姬陽又來了。
姬陽凝望着她的側影,清幽的眸子中閃過抹複雜,似乎想找找她臉上的情緒,但她復了神情,繼續望着皇宮,看不出什麼。
那一刻鐘,他不過溜開一會兒與自己人接頭,那男子竟然又悄無聲息的來了,還不怕死的與她雙雙站着。
她明明說過,只能在她看不見的範圍內跟着,在館子裏也是不耐煩的讓他快滾,可是為何變成了那男子之後,她似乎並不排斥。
他不禁想,她同意讓他跟着,是不是為了讓那男子有理由跟着?
這麼有意思的事,他才懶得拆穿。
索性,姬陽繼續站在了這裏。
頂上飛旋的百靈鳥落在了她肩頭,她伸手摸了摸,鳥兒很快又飛走,姬陽側頭望着那隻飛離的小鳥,要說沒有其他心思,是假的。
他知道她與幾方人保持着聯繫,因為聯繫方式的不同,譬如,上次在樹林中突然傳給她的紙卷,再如,幽影隨形的幽冥樓,還有,這種鳥,當真是特別。
這隻被她放飛的鳥兒,不知,傳遞出了什麼訊息?
正如此想着,卻聽得她凌然的聲音傳來:「這隻鳥,你要是再敢動,我會把你腦袋擰下來,親手送給你那主子。」
她說得出,便做得到。
姬陽噎了噎,臉色在頃刻間變化。
之前她送出去的鳥兒,無一例外都被他劫持,但她養的鳥並不像其他信鴿,他上下查看數遍,不知該如何套取上面的信息,便只能抓起來送到主子手上。
但主子也束手無策,回信只說,讓他切斷她與鳥兒的通信。
主子有令,他只能照做。
這幾日,只要他看見一隻,便偷偷摸摸抓一隻,不曾想,還是被她發現了。
姬陽收起了心思,這女人發怒起來,指不定會把他砍得碎屍萬段,他盡量保持平靜的說道:「那幾隻鳥兒,宮主暫時替單姑娘飼養照顧,很活蹦亂跳。」
「這麼說,我該謝他不殺之恩?」她回眸輕望,笑容生寒:「他若喜歡我的鳥,我定當面給他煨湯燉上,管夠!」
最後兩字,格外的不耐。
姬陽皺起眉,決定說點什麼,替自己主子辯解:「我從小跟隨在宮主左右,從未見有哪個女子讓宮主這樣惦記,我只知,宮主對單姑娘的事,很上心。」
關於這個主子,單黎夜心裏有底。
肅殺宮不涉江湖,卻暗地裏刺殺皇帝,其背後勢力不可小覷,這位宮主,她之前在皇宮意外碰到,且得罪過,可他不計前嫌出手救過她數次,她卻不從知他的名姓,也沒有見過他的容貌,只知道,他的眼睛,很像一個人。
他對她,真的這麼上心?
「一個人無緣無故有不尋常的表現,既便不想惹人懷疑,也不能不讓人懷疑。」單黎夜復了面色,語聲冷意,曼斯條理的說話:「這藏頭不露尾的好意,誰知是不是別有用心。」
「單姑娘若不信,我無話可辯。」
「他是何居心,只他心知肚明。」單黎夜嗤聲:「不然,他也不會派你來密切監視,生怕我做了什麼他不知道。」
「宮主說,單姑娘獨來獨往,這習慣不好,單姑娘也許需要幫手。」姬陽隨意的雙手互抱:「萬一再像上次那樣出事,也有人照佛。」
「上次?」她挑眉:「是哪一次?」
「玉遷遷要殺你那次。」姬陽道:「我很奇怪,她為何要屢屢置你於死地,你們應該並無恩怨。」
往懸石上瞧去,見她默然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麼,姬陽料想,她應該是不會回答了,誰知,她沉斂眸子,忽問:「玉遷遷跟你的主子,關係如何?」
「問這個做什麼?」姬陽愣是不解。
「好奇。」
「平常的主僕關係,並無特別。」姬陽回答完后,眼中多了抹深意,想了些別的,說道:「不過,玉遷遷這女人是主子意外撿回來的。」
「撿回來?」
見她對玉遷遷的事似乎很感興趣,姬陽便跟她聊了起來:「七年前,主子被人追殺意外墜落懸崖,我們的人找到主子時,玉遷遷也在,她瘋瘋癲癲,對主子糾纏不休,說要跟着他,主子便把她帶了回去。」說道最後,見她眉眼緊湊,怕她誤會,姬陽好心解釋:「宮主收留玉遷遷,只是見她孤苦無依不忍拋棄,對她並無男女情意,單姑娘絕對可以放心,宮主身邊並無別的女人。」
這種自作聰明,自顧自答的方式,單黎夜極其不喜歡,聲音變得清冷:「便是他身邊佳麗三千,跟我也毫無關係。」她問了點別的:「玉遷遷現在何處?」
「她在湖心小築刺殺你失敗后,沒有再回肅殺宮,她此舉已是叛離,主子只當沒她這個人。」
姬陽沒有任何情緒的說完,發現她已側身撇過來,他小心翼翼抬起眼去看,她眸中幽深,且臉色不善。
他哪裏又招惹她了?
「你的隱藏術,是我小看了。」這個人,從湖心小築起就在監視她,而她竟毫無發覺,鐵青的面龐退去,單黎夜眼色揚起,朝他問道:「在湖心小築,你看到了什麼?」
姬陽瞬既明白她臉色如此難看的原因,料想是怕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夜,她和那個男人……璃月聖女和魔教少主苟且不堪的謠言蜚語……
端正了身子,姬陽咳了咳:「那謠言不是我散播出去的。」
她卻問:「你看到了多少?」
姬陽怔愣,如此關乎女子聲譽的事,她卻彷彿漠不關心,還恬不知恥的問他看到了多少。
這是能從女人嘴裏說出來的話?
「我若說什麼都沒看見……你信嗎?」姬陽莫名的瑟瑟發抖,生怕她會把知情人殺掉滅口,畢竟他打不過。
那夜他的確沒看到別的,最多只看到她勾引成功,那男人把她抱進屋子,至於後面的,他即便好奇想看,也有人阻止,湖心小築周圍有一個內功很強大的高手,那人把方圓幾里的人掃得乾淨,他嘗試過靠近那個人,但被那人深厚的勁氣所傷,乖乖的離遠了點。
對於這事,他不知如何啟口稟告,也不敢亂說,便一直沒告訴主子,他不禁想,若是主子知曉眼前的這個女子風流成性,與人已有不同尋常的關係,還會如此在意她么?
久久不見動靜。
姬陽有點意料之外,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打算殺人封口,待他再看去時,懸石上已無白色的影子,只留下了屬於她的獨特余香。
也不知,她信不信他的話??
黑衣勁揚,姬陽望着底下的皇宮,眸色變得幽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