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樹林中，兩人一前一後，隔了段很大的距離，不斷的飛梭著，單黎夜突然迅速降落，男子急剎了腳步。

她忽然問：「你的名字？」

男子有點奇怪她的舉動，她從那逸定王絡軒手底下救他時，已是讓他吃驚，此時此刻，竟然還問他名字。

她不應該很惱他尾隨跟蹤么？

思忖半刻，他報名：「姬陽。」

「你的隱藏術和輕功，很不錯。」對於這點，單黎夜很認可，若不是他太貪心，想聽清她與絡軒的談話，靠得太近，龍惜嫣壓根發現不了他的。

「單姑娘過——」

過獎二字卡在了喉骨間。

姬陽話還未完，單黎夜回身，精銳的眸子掃過他臉上，忽的就是掌風襲去，姬陽偏首，避開了這要命的攻擊，她沒有停手，雙手成刃，開始朝他左右夾擊。

她的掌法特別，每次出手都帶着虛晃的影子，不知哪是真哪是假，他隱藏術和輕功雖好，但實打實的功夫卻差，尤其是跟她這樣的高手過招，一刻也不敢鬆懈。

過了數招，她遊刃有餘，姬陽已是吃力，手上被鎖住，眼見她最致命的一掌朝他命門拍來，他無法抵禦，下意識閉眼等死。

她果真是很惱他悄悄尾隨。

怕是要把他腦袋擰下來。

但迎面除了有風，遲遲不見痛感，姬陽睜開眼睛，她掌風已經撤回，只見她臉上輕冷的笑。

這笑容，真讓人生寒。

「在傾家堡，與我交手的那個黑衣女子，你可認識？」

姬陽怔住半響，有點懵圈，料想是那個男子與她發生了什麼，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面對她眼神的壓迫，姬陽沒膽子敢不回答，久久后，過於沉悶的回答：「不認識。」

「聽說，傾鈞意外獲得了一本掌法奇書，幻影掌，但讓人意外的是，他卻從不讓他的弟子去練，只是將這書收了起來，作為獨門功夫。」平淡悠然，單黎夜的語氣不緊不慢。

「單姑娘想說什麼？」姬陽不解。

「傾鈞喜歡收集功法絕學，想必傾家堡藏了許多上乘武功。」單黎夜看着他：「這會否是傾家堡被滅門的原因？」

「你問我？」

他的臉上，夾雜着怪異，對她的稱呼也不再是左一句單姑娘，右一句單姑娘，省去了姓氏，變成了隨意的『你』。

這變化，她盡收眼底。

「閑來無聊問問罷了。」單黎夜始終盯着他的臉，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不同，但細看之下，卻仍看不出什麼，她隨口鄒道：「我認為，你很適合回答這個問題。」

「那我的回答是……」姬陽拉長了調子，刻緩了聲音：「不知道。」

亦真亦假的話，倒也適合回答，因為沒人知道那些書放在哪，也沒人知道那些書是不是已經被人拿走，撲朔迷離的事，只能用不知道三字簡而蓋之。

可是……

在傾家堡，那黑衣女子與她交手的掌法，與那幻影掌幾乎是一樣，如若這個男子一直在跟蹤她，那他應該會見到。

何況，她剛剛還給他演示了遍。

他不可能會表現這麼平靜。

望着長長夜色，單黎夜沒再多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問了也是白問。

黑衣女子會幻影掌。

那女子的身份，她有個猜測。

無話之後，單黎夜轉身，慢慢的在林中向前行走，姬陽卻在想，反正已經暴露，她也並不殺他，還不如直接明目張膽在後面跟着。

他腳步才動，她卻似看出了他的心思，清清冷冷的聲音從她背影前傳過來：「若想跟着我，就在我看不見的範圍內。」

身影頓住，姬陽吸了口氣。

這是同意他尾隨了？

見那抹雪衣背影漸漸消失，姬陽把自己的氣息隱藏好，才敢跟上去，他是個聰明人，既然她放了這樣的話，便真的照做，離她不遠不近，有段距離，不會輕易的打擾她。

跟了她足有兩日，眼下到了京城。

街頭雜亂的吆喝聲不絕，她找了一個很僻靜的小館子，挑了個窗口的位置，姬陽不敢進去，只在館子對面守着。

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眼裏。

旁邊有賣餅的吆喝，隱藏術再好，也還是得吃喝，姬陽以最快的速度扔錢買餅，到回來時，窗邊已無雪衣人影。

這就跟丟了？

姬陽抓着餅，臉色難看，懊悔不已。

圍繞着館子上上下下查看一遍，不見她絲毫影子，仿如人間蒸發，明明這小館子只這麼大點，也無其他出口，她是從哪兒偷偷溜走的？

來到她坐過的窗邊，凝了眉眼，望着桌子沉思，姬陽實在想不通，氣悶之下，見桌上有酒，秉著不浪費的原則，便拿起來灌了兩口。

「看得出來，你並不願意跟着我。」

聽到後面熟悉的聲音，姬陽嘴裏的酒差點噴出來，論這神出鬼沒的輕功，他不敢與她相較，緩緩半響，他艱難的把酒咽了下去，回答道：「主子的命令，不能違抗。」

擦過他身旁，單黎夜坐下，見眼前的人影墨瞳緊鎖，還在發愣，便道：「還不快滾？」

姬陽心裏嘀咕。

不知怎的，她不是很高興。

莫不是怪他喝了她的酒？

姬陽不敢多想，把酒壺放好，忙退出館子，實則心中不免叫苦，誰會願意去跟着一個聞風喪膽的雪剎女？

若說是保護，根本沒必要，被她發現跟蹤沒命喪她手就該感恩戴德。

若說監視，可他卻並不知她消失的時候，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吃飽喝足之後，單黎夜展身飛上皇宮對面的高山，立在最陡峭的懸石上，在這個位置，能將西岩皇宮看盡眼底，一覽無餘。

日頭已上，光照鋪滿。

時間又過了很久。

站在高處，單黎夜始終保持着一動不動的姿勢，若不是她的白色衣袂隨風揚動翻飛，會教人以為立在此處的是一副絕美的雕塑，而不是人。

雙眼沉哀，她望着宮中一座醒目的大殿，不知那裏藏着怎樣的故事，她看不清，看不到，也看不懂。

覺察到旁邊有動靜，單黎夜雙眸輕縮，側首看去，姬陽不知何時來了，站在她旁邊的岩石上，與她相隔的距離，不遠，但也不近。

看了他片刻，才把輕然的目光收回。

動了動唇，她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沒有做聲，他也沒有。

兩個人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如同兩座絕美的冰雕，臨山頂而立，俯望着底下的雕欄玉砌氣勢浩大的宮殿，兩人的衣衫，一黑一白，衣袂一下又一下的隨風拍打，在相錯的視線里，輕微觸碰。

百靈鳥鳴聲清脆，在兩人周圍環繞飛旋，似無顧忌的徜徉游翔。

單黎夜的心思，已經不在皇宮了，她斂下神情，眸子裏，透著一股抑制壓迫的情緒，她不知該如何去形容。。

她沒有再去看他，他待的不久，她甚至能清楚的數出，是一刻鐘的時間，他便又悄無聲息的飄下了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