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黎夜行走在山林間,一隻百靈鳥圍繞着她轉圈,停住步伐,鳥兒落在了她肩頭,她抬起頭,天空雲朵上的陽光漸漸落幕,黃暈滿地,像是在迎接黑夜的到來。
她回頭看了眼後面。
林子裏寂靜無聲。
明知後面有人尾隨,單黎夜也不在意了,背後這個男子,倒是極會隱藏氣息,肅殺宮暫且先不去招惹。
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等做完這件事,再去會會肅殺宮的主子。
黑夜幽幽,於莊上下戒備森嚴。
此刻密閉的大堂里,數人齊聚。
「梅花貼?」
於庄莊主於洪起身,朝眾人開口道:「數日前,我在房中打坐,忽然有個人影閃過,送來一張拜帖,我仔細琢磨過後,決定邀請各位過來一敘。」
「你威逼利誘,千里迢迢讓我們過來,就為這張帖子?「有人發出了不滿。
「各位請仔細看,這並不是普通的帖子。」於洪掃向眾人,將手中帖子展示。
這張拜帖的封面,有一朵紅色梅花印記,如修羅地獄的血色,帖子裏,還夾帶着一支新鮮的梅花。
至於拜帖內容,則是誠懇的說,送帖人將不日拜訪,望於莊主掃榻以待。
拜帖署名:雪剎女。
見到這個名字,眾人無不驚色。
這個女子,不僅連續殺了好幾個人,還滅了自己家滿門。
現在,是輪到了於洪?
在場幾人面面相覷,各有所思。
寂靜良久,有人打破沉默道:「這帖子,與我們何干?」
於洪道:「她若真敢找上門,以我一人,只怕不是她的對手,望諸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有人緩緩道:「我與她無冤無仇,又何必去得罪她。」
「無冤無仇?」於洪大笑:「今時不同往日,你們的名頭確實比我響亮,但做過的事情,不能不認。」
有人哼聲:「不知於莊主在說什麼鬼話,好端端的做了什麼。」
於洪嗤道:「當年的事,在坐的人都有份,別人不認得你們,我豈能不認得。」
在場幾人垂下眸。
有人喝茶,有人皺眉,都不言語。
「這梅花帖,許是惡作劇。」放下茶杯,沉着道:「於莊主莫要輕易被人騙了,說出些瘋言瘋語來。」
「之前的人,他們一定也收到過這樣的梅花帖,他們不敢說出來,只敢憋在心裏,這才輕而易舉被雪剎女取了性命。」於洪微微抬頭,眸光中一絲絲狂色:「但我不一樣,我不想死,要麼大家一起活,要麼一起死,反正,你們各位已經來了。」
「於莊主怕是瘋了吧!」有人發怒。
「先前那幾人的下場,想必你們已經看到了,她連收養她的龍軾風都沒有放過。」於洪自顧自道:「若你們不幫我,今日經此相聚,她也會找上你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身份,你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合力,一起殺了她,也算是為江湖除害。」
空氣變得安靜起來,久久無聲息。
沒有一個人想要搭理於洪。
於洪環顧四望:「你們不願意?」
「於莊主,這梅花帖平平無奇,也沒說要取你性命,你好酒好菜招待便是,若是你與那雪剎女真有什麼仇,正好坐下來化干戈為玉帛。」有人發話,嘆道:「這種江湖恩怨,你自行解決便可,恐怕我想管,也是無能為力啊。」
「你——」
於洪泛起陣陣冷意,心知這幾人是什麼德行,嘴硬死不承認,只他碎碎叨叨像個笑話。
「於莊主施出此等陰險毒計引我等相聚,竟還想讓我們幫你除去仇家,這算盤打的真是響亮。」有人一臉不屑:「我派中還有許多瑣碎需得處理,不便久留,先告辭了。」
提劍起身,準備走。
「你站住!」於洪忽然大喊,眼中火苗子有意竄動:「你只要敢走出這裏一步,我敢保證,她下個目標就是你!」
那人冷笑,手中長劍瞬息指向於洪,輕狂道:「那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用不着雪剎女來動手!」
見有人動劍,在場幾人紛紛起身,圍在了於洪身邊,手中兵器蠢蠢欲動。
於洪震驚了臉色,目光遍掃,見幾人不願相助,怒意蔓延雙眼:「她不會放過你們的,她會找上你們的,殺了我,難道你們就能平安無事么?」
「留與不留,其實都一樣。」嗖的一聲,劍回入劍鞘,那人不再做無謂的爭執,聲音冰冷:「告辭。」
話畢,輕揮黑袍,轉身離去。
於洪把目光撇向其他幾人,雙眸瞬間燒的通紅:「你們別忘了,當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你們若不助我殺她,日後,你們也會跟那些人一樣死在她手中。」
「恕我也做不到,於莊主,告辭。」
又有兩人陸續離開。
「有人是不怕死,有人等着她上門,而我……」微微頓了頓,最後留下的人看了眼於洪,雖有惋惜,卻也無能為力:「既然於莊主做了當年的事情,便應該承擔後果,於莊主,保重。」
終於有個敢承認的,但也不願相幫。
「你,你們——」
於洪看着他們一個個的離開,只能退幾步,軟軟的趴在椅子上。
他們都在等著看他死!
死在雪剎女手中!
這次,誰也救不了他。
夜幕來臨,於莊上下警戒,無眠。
已至深夜時分,於洪就這麼一直坐着,手上的劍冷冷的插在地上,雙眼無神的看着門口。
是的,他在等著人。
今日,便是梅花帖上拜訪的日子。
忽然之間,房門猝不及防被破開,冷意的聲音傳了過來,於洪抬頭看去,一抹雪衣無任何徵兆的出現在房中。
「被同伴拋棄的滋味,必不好受。」
「你,你……」
那雪衣女子身子微側,背後系著兩把劍,劍身透著無限的涼意,於洪見她真的出現,睜大了眼睛,將劍哆嗦的護在身前,以作提防。
雪衣女子面若冰霜,沒有任何言語,沒有任何錶情,但眸光中的殺意一抹抹透出,澆得他身心一涼。
於洪想起什麼,提起劍,轉身向屋外跑去,打開門,他便傻眼了。
那些圍在屋旁保護他的人,全都橫七豎八的躺在外面,擺着各樣的姿勢,不知是死是活!
圍繞着周邊,轉了兩圈,於洪握劍的手不禁更顫抖,回頭一望,那雪衣女子正緩緩的從屋裏出來,妖人的身姿透著無限的寒意與冰冷,那雙眼眼底,全是嚴寒殺意。
於洪吞了下口沫。
雪衣女子背後的裳虹劍直躍而出,被她握在手上,平滑透亮的劍刃向於洪掃去,於洪大驚失色,連忙御劍抵禦,但奈何根本非她對手。
哪怕使出全力,也只在她手下過了不到數招,便被裳虹一掃,打出了丈遠,口吐血沫,見她不依不饒,行步過來,於洪艱難的扭動身體,想起身,卻奈何胸口悶痛。
「為什麼要殺葉書柔?」
雪衣女子移動身子,步步逼近他。
那聲音如寒夜凍骨。
這張極致一樣的臉,仿如是當年的葉書柔在朝他索命。
「葉書柔……」於洪咬牙:「她仗着武功高強,為非作歹,為虎作倀,勾結魔教,我殺她,是為江湖除害!」
「既是除害,難道不能光明正大嗎?」單黎夜輕冷嗤笑:「矇著臉,不過就是做賊心虛!」
於洪吐不出話來,只肯咬死道:「這種邪魔敗類,就是該死,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不為過。」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裳虹劍提起,斬了下去。
於洪整個身體往後倒去,滑動了丈遠,他胸前身上,又多了道流血的口子,如同當年他砍在葉書柔身上的傷。
他口中血吐不止,有點怕了,兩腿顫抖,汗漬濕了衣衫,軟到快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竟然撲通一聲,面朝她跪了下來,喃喃道:「我沒殺她,我沒有殺她……是,是別人動的手……」
「除了今日你見的人,還有誰?」
「我……不知道。」
「龍夙雨呢,為什麼對她動手?」
單黎夜再次逼近。
於洪面色慘白,撐著一口氣,卻說不出話來,身體從後面倒去,艱難的用手撐著往後爬,見她步步不讓,已被逼到了牆壁角落,於洪靠着牆,汗如雨下,透出心慌,頭緩然低下,不敢看她,也令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又為什麼,殺我師父!」
這一聲,帶着盛怒。
劍尖不差分毫的從眼前劃過,這劍風力道夠大,她沒有砍向他,而是劈向地面,離於洪腳下幾分的位置,劍痕突顯,地面的砌磚碎裂成溝。
足可見她無法剋制的狠厲。
而這一次,於洪不像前兩次問答那般害怕,他反而有些震驚,似乎不知秦楚瀟怎麼被人殺了,於洪低着頭,眼神疑惑的閃爍:「秦楚瀟,不是我……」
然後,再沒了話。
單黎夜突然見其漸漸沒了聲音,異樣的感覺在心底燃起,她謹防蹲下,抬起於洪的臉,見其面色蒼白,嘴角溢着妖異黑色的血,她面龐剎那變化。
再快速探向他脖子脈處,心脈完全不再跳動,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抽動着不平靜的面容,單黎夜緩緩起了身,沒再管這意料之外的局面,足尖輕點,她倉促的離開於庄,向幽深的樹林里竄去。
在單黎夜走後,男子現身院落,他走到於洪面前,上下查探,於洪身上被她砍了兩劍,算是重傷,不足以致命,最狠的第三劍,劈的還是腳下地面,而其唇如黑夜蝙蝠,身上發紫。
這是中毒而死的跡象!
像於洪這般貪生怕死的人,不可能自己服毒自殺,難怪於洪最後忽然沒有反抗,任由她逼問。
會是誰下的毒?
這又是個謎題。
男子起身,隨意的閱過那躺地上的橫七豎八的人,這些人並沒有死,她只是用迷藥將人弄暈,足以說明,她的手段,還不夠狠,對人,她還存着仁慈。
但那些所謂的武林白道,卻不會對她仁慈,眼下於洪已死,這條人命不管是不是她做的,都會算到她頭上。。
梅花貼,就是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