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入口小,裏面空大,剛一進入,滿目皆黑,單黎夜並不慌張,傅花隱剛教她習武之時,就曾讓她在黑夜裏抓烏鴉,那樣一復一日的訓練,早讓她的耳力不同尋常,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聽聲辯向。
黑衣女子趁入井之時的一瞬失明,想來偷襲,這種小把戲,根本難不倒她。
密閉空間內,空氣較難流通,一股難以覺察的淡淡牡丹香味入鼻,是黑衣女子身上的胭脂香。
那日在湖心小築,救走玉遷遷的人。
也是這黑衣女子!
楊孟祁心驚膽顫,剛要起念頭走去井邊看看,卻覺腳下猛烈震動,不一會兒,那兩個女子一前一後破井而出,先出來的黑衣女子退開數步,捂著肩處,似有受傷。
后出的雪衣女子愜意臨立。
見其毫髮無損,楊孟祁鬆了口氣。
黑衣女子凌銳的目光閃過,並不罷休,掌影再起,直劈那抹白色的身影,雪衣女子足尖輕點,向後翻飛,直到抵達庭院廊柱才幡然轉身,那掌風劈在了柱子上,瞬間碎裂成塊。
楊孟祁緊緊看着廊檐下兩人不斷閃現的身手,人影重重,掌影擊光不斷,黑衣女子下了死手,爪子每每伸向雪衣女子的身子,那雪衣女子或閃開,或斜身相避,或抬手阻擋,每過一處,雪衣女子身後的廊柱都被挖出一個深深的抓痕,凹進,碎裂。
廢墟古舊的廊亭已殘破不堪入眼。
兩人又打到了庭院中央,那雪衣女子尋到了空子,纖長的五指,留在了黑衣女子身上,一抓,黑衣女子的手臂瞬時露了大半,肌膚咋現。
再看去,雪衣女子背上也沒好到哪兒去,那條裹劍的白布被黑衣女子碎開不少,兩人對掌后,一觸即退,雪衣女子背後裹劍的白布,忽然間炸裂,粉碎在空中,條條碎布飄揚。
寒冰劍,露了出來。
劍穗吊墜,搖擺晃動。
「你想要寒冰劍?」
挑了挑眉目,單黎夜琢磨著這個女子,方才的招數,這女子幾乎都是伸向她背後,意在奪劍。
寒冰烈火相傳有秘密寶藏。
有人想要也不奇怪。
「雪剎女,果然功夫不錯。」黑衣女子沒有回答她什麼,只是毫無誠意的稱讚,低首瞧著小臂上斷開漏風的袖子,黑衣女子目色冷冷,手中暗器再動,三顆貝珠送了出去。
眼見暗珠照面佛來,單黎夜凌空閃避,貝珠擦過她身側,釘在廊柱上,趁此期間,黑衣女子往後翻飛,躍過屋檐,很快消失不見。
白袖翩然收回,落地后,單黎夜沉默不語,並沒有着急去追,任由那抹黑影越來越遠。
這個黑衣女子……
武功也不錯。
她伸手,摸了摸背後的劍,觸碰到劍柄下的血鳳玉吊穗,垂下眼眸,眉目間又微微沉了沉。
楊孟祁看去,不知她出神在想什麼,這場比拼,她從頭到尾,都未用過劍,她若耍起劍來,又會是何樣子?
正要走過去,哪知風波不斷,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不知哪兒的人,趁她出神之際,迅速襲來。
楊孟祁墨瞳緊鎖,提起吊心之色。
「姑娘,小心!」
單黎夜有點意外。
她知道有人偷襲,但卻不知,這個重傷未愈的少年,竟敢這麼拼,突如其來閃現上前,不期然的抓住她手腕,把她拽到了身後護著,少年手上的長劍,毫無偏差的與向她偷襲的那抹劍相碰,擦出火苗。
指縫間隱忍的銀針,收了收。
不是來不及出手,而是有這個少年心甘情願的擋着,她沒必要發暗器了。
庭院,是無聲的沉默。
面對偷襲者的這一劍,少年似有些支撐不了,額角冒了汗意,但他仍不肯退讓,生怕退了半分,會讓身後的她受到傷害。
但單黎夜並沒有太感動,這少年助人為樂也不是第一次了,面對落秋憐要殺人時,他也是這副樣子去阻止,彷彿絲毫沒想過自己會有什麼後果。
見這位偷襲者不依不饒,仿若要把這個少年壓下去,單黎夜終歸是看不過眼,左手雙指抬起,在少年背部輕觸,注入了一股力道,使他勁氣大發,流動到劍上。
頓時,劍上氣流波動,偷襲者眉眼深幽,被迫翻躍避開。
劍氣未止,橫掃庭院,爆破的響聲過後,庭院塵起飛揚,落葉沙沙,更是一片狼藉。
楊孟祁鬆了口氣,再朝偷襲者看去,雖同樣是黑衣,卻是別具特色的黑色衣衫,且這人並不如剛才的黑衣女子一樣蒙臉,只見其輪廓寬敞,面容嚴肅,雙瞳清冷得不近人情。
楊孟祁不自覺的護緊身後人。
男子冷聲道:「我家主子,有請單姑娘走一趟。」
單姑娘?
她不是姓龍嗎?
楊孟祁疑惑道:「你家主子是誰?」
「與你無關的事,少問少管。」男子冷漠不善,對人很有敵意。
「楊公子所問的,也是我想知道的。」單黎夜不避及男子的目光,反是多了深意:「你家主子是哪位,不妨大大方方報上名姓來。」
聽到這聲楊公子,楊孟祁向她看去,目光深凝,他從未自報過名姓,她倒是能記住他的姓氏。
男子見楊孟祁目光綿延,輕嗤道:「我竟不知,堂堂雪剎女,需要躲在一個身受重傷的男人後面,這個人,只怕連我一掌都抵不過。」
「你——」楊孟祁面色不悅。
但這人說的卻是實話,他無法反駁。
單黎夜明白其意之後,斂下眼眸,無疑閃過絲複雜,她淡聲道:「楊公子,你可以鬆開我的手了。」
楊孟祁低眸看去,壓根毫無意識到,他竟一直抓着她細長的腕處,久久不松。
聽得她的話后,他臉上盪起紅光,耳根紅遍,下意識的放開,說話像咬了舌頭:「冒……冒犯姑娘了。」
抬起眸,單黎夜容色已恢復如常,沒有多說什麼,展身飛離,男子見狀跟了上去,見兩人默契的飄然離開,楊孟祁心中閃過一絲悵然。
到底,是他多管閑事了。
他摸了摸受鞭的胸口處,正要離去,眸光無意落在地面上。
有根斷了半截的木簪子。
是她墨發上挽束的其中一根。
他認得。。
想來,是她與黑衣女子打鬥時,不慎劈斷的吧,他彎腰撿起半截髮簪,輕然撫摸著簪端的花紋,眸子裏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