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沒有威脅他，也沒有給他下毒。」六月從回憶中抽神，說出緣由：「此次追殺歸海九狼，便是由傾雲領頭。」
單黎夜又是驚詫，心知歸海九狼被龍雲視為仇人，要想龍雲認服，只能打他軟肋，她不明道：「當年傾家慘案，所有人都說是魔教，即使蕭天寒犧牲一個歸海九狼，也不可能抵滅門之恨。」
「傾家真正的仇人，叫襲紫陌。」提起這人，六月眼中閃過清冷之色：「她是襲蘇瓏的女兒，當年神教易主，她突然離開不知去處，後來，她成為了東涼皇帝的寵妃，藉著東涼的江湖勢力，處處與主公作對。」
單黎夜凝起眉目，十七年前襲蘇瓏身死，想必魔教重新擇主之時，多少有點內部爭執，但傾家堡被滅，卻是十年前的事，她不解道：「這個襲紫陌和傾家有何深仇大恨，竟如此心狠手辣，不惜滅人滿門？」
「當年數大門派圍攻魔教，襲蘇瓏不知為何暴斃而亡。」六月眸子微斂，閃過一絲悲憫：「傾鈞曾是領頭出力的人之一，襲紫陌始終認為是主公與人合謀害死了她父親，便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這件事，我父親也有份參與，照這麼說……」單黎夜擰緊眉色。
龍家滅門與傾家幾乎如出一轍！
龍雲只記得一個歸海九狼，而七月去龍懌山莊時，也見到過歸海九狼。
難怪蕭天寒說歸海九狼是叛徒，魔教易主，歸海九狼明面順從，實則蟄伏數年，伺機以待。
而這個襲蘇瓏之女，出手便是滅門，其狠辣之勢，不比襲蘇瓏遜色多少！
六月心知這個女子聰明，已經點到這個份上，她不必把話都說全，只是，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沉聲道：「龍懌山莊的事……我阻止不了，很抱歉。」
「這與你無關。」單黎夜收緊情緒，奇怪道：「你為何要道歉？」
「即便襲紫陌沒有先動手，七月也會去殺龍軾風和溫輕蘭。」六月微眸斂下，眼底一片低沉蘊色：「對於我們來說，奉命辦事，命令無法違抗。」
眸子劃過看去，單黎夜只見六月面容上似也有悲意，這般所表現出來的臉色，不可能裝得出來，彷彿她們幾個被命運捉弄擺佈，無法掙脫。
莫說她們幾個，如今，她何嘗不是被蕭天寒束縛手腳。
「若是我說，我不希望龍懌山莊出事……「六月的嗓音低低沉沉：」單姑娘，你會信嗎？」
單黎夜怔凝，她在龍懌山莊生活了七年，尚且生出了感情，有割捨不斷的親情，紅依在山莊待了七年，未嘗沒有。
可是，她又該怎麼信呢？
魔教中人，嘴裏能有幾句實話。
蕭天寒利用她，只肯一點點的告訴她當年真相，蕭南翌從一開始就心懷不軌，六月更是卧底數年，把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
單黎夜苦笑道：「你們魔教的人，真是奇怪，個個都在戲弄我，反過來，卻還要我去信你們。」
六月心中微苦，抬起的眼中，波瀾轉瞬即逝，她避開了這女子看過來的目光，以自己這樣身在魔教為虎作倀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確實難以令人相信，便不再多言。
「六月姑娘，你是蕭天寒派來跟着我的么？」單黎夜有點諷刺：「他是不是怕我會辦事不力？」
「單姑娘放心，我不會跟着你，主公只讓我來告信，提醒單姑娘多心襲紫陌。」六月忽然明白，蕭天寒為何會讓她來念雲城給這個女子傳遞消息，大概是想讓她與這個女子之間，加深仇恨吧。
但這女子，並沒有因仇恨鞭屍。
而她，也不會因一個蕭南翌去怨恨。
蕭天寒雖有手段，卻算不盡人心。
六月再道：「歸海九狼只是襲紫陌手下一條忠心的走狗，單姑娘，你即便留着他性命，也問不出什麼。」
單黎夜多看了六月兩眼。
方才她與林紹謙的對話，六月藏在牆后，應該是聽到了，她留着歸海九狼的命，便是想查幕後人是誰，既然蕭天寒肯告知，也能讓她省不少心。
只是，六月對一個殺手如此蔑稱，令她有些看不懂，她只能看到六月臉上有半分的情緒觸動，但幅度表現不大。
只見六月又忽的上前，將一樣東西交到她手上，眼眸里，彷彿有着道不盡的期望：「你若真對傾雲有情，應該幫他，而不是阻撓他。」
望着手上的木雕梨花，單黎夜怔神。
曾經身為紅依的六月知道她與龍雲之間的信物，離開龍懌山莊的時候，她幾乎什麼東西都沒來得及帶走，也包括這支梨花。
撫摸着手中的雕刻物，單黎夜恍惚想起那個在梨樹下的十三歲少年，在她十一歲生辰時，準點的送上賀禮。
真正的梨花會枯萎凋零，無法長久保存，龍雲親手雕刻了一支，梨花盛意綻開的模樣，很是好看，他第一次送至她手裏的時候，有點緊張。
捕捉到他的眸光，她笑意盈盈的望向眉頭不展的他，道：「我敢打賭，你肯定沒送過東西給別人。」
龍雲承認：「第一次。」
而後每年，他熱衷於雕刻梨花。
躍過梨樹，單黎夜抬起頭。
落葉紛紛擾擾，飄揚在空中。
「紅依。」她喚出六月以前的名字，指出道：「你對龍雲，很關心，我有點能感覺到，你對我的敵意。」
不知為何，六月的眼中，不僅流露過對她的警惕，還有不甘，只是她不知，是不是還有別的更深的意蘊，可是在山莊多年，紅依和龍雲鮮少有交集接觸。
是紅依藏得太好，她覺察不到嗎？
「因為龍雲，你把我當成了敵人。」單黎夜回頭，隔了略有片息，溫潤的嗓音問出：「是嗎？」
六月挪開眼眸，沉默了片刻。
久久的，六月才道：「也許是吧。」
可這樣的回應，六月自己心底明白，不過是順水推舟掩飾自己心內的惶恐，連直視這個女子都有些不敢，沒有了之前的清冷，六月的目光低沉深意，心中卻是自認可笑。
她很想比。
可是，又有什麼好比的呢。
六月淡淡的抽吸道：「他為了你，什麼都會做，唯獨你，才是他的死穴。」
「你怎麼會這樣認為。」單黎夜眸色輕佻，卻是輕笑了兩聲，帶着微末的嘆息之意：「我與龍雲，是兄妹，是朋友，這個未刻完的燕字，才是他真正的心之所屬。」
六月看着樹皮上那個燕字，心中壓着許多疑惑，那個林燕衫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七月去抓傾雲時，那個女子竟肯願意跟隨，一道被帶了回來。
心之所屬，是林燕衫嗎？
六月倒也不是很關心這事，她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子對待感情很坦誠，沒有半點遮掩，這個女子在告訴她，世間的情意有很多種，而這個女子對傾雲的情，不是她所想的那種男女之情。
她可以不必有敵意。
可誰說，她的敵意，是來自傾雲呢。
這個女子從頭到尾，都只跟她提起傾雲，似乎沒有想過要從她嘴裏去問問蕭南翌的近況。
虧她還準備了一堆說辭。
「不論如何，我不希望傾雲待在蕭天寒身邊。」六月心中微寒，閃爍的雙眸撇到她身上：「單姑娘，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幫他。」
落下這句，六月不再逗留。
見六月飛身離去，單黎夜又在樹下站了片刻，試圖想要去理清極亂的思緒。
歸海九狼的主子，是襲紫陌。
那麼，蝶谷，也是襲紫陌所為嗎？
太多的疑惑，她需要去求證。
踏出幾步，走近梨樹，單手親撫那個被兩刀劃去的靈字，周邊的輪廓已漸漸淡了，飛舞的刻痕，也快要消失。
這兩道刮痕是近來的痕迹。
還很新鮮。
她不禁苦笑。
龍雲……
如今，魔教不再是你的仇家，你便能毫無顧忌心甘情願加入魔教，但是，一旦入了魔教，便很難再回頭了。。
龍雲，你可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