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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世誅仙 - 第三十一章 朋友字體大小: A+
     
      押送夏雲天的囚車,一路北上。

      江浙府由一位趙押司領頭,率領十個衙役,個個佩刀,這一路上不敢怠慢。

      按目前這形勢,夏家是完了。

      可夏雲天在當地頗有人望,就連江浙府里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吏差役,對這位夏家家主的觀感也是極好的。

      明明經手的買賣很大,可謂富甲一方,可人家到手的錢財,基本全散出去了,修橋鋪路這些都不在話下。

      在江浙府地界上,哪裡鬧了災,哪家糟了難,找縣太爺和知府大人未必管用,找夏家主准靈,真能平事兒。

      近二十年來,江浙府百姓的日子,明顯比其他地方好不少,夏雲天功不可沒。

      然後這位夏家主還很低調,事是他辦的,可對外說法,那都是官府治理有方,功勞都歸府衙。

      歷任知府每年的功績考評,在御慶朝都是首屈一指的,升遷很快。

      所以江浙府上上下下,對夏雲天都很滿意。

      可偏偏,這人居然涉嫌造反,那誰也保不住了。

      人是眼看要完了,可過往的交情還在。

      所以囚車一路北上,趙押司帶著十個府衙的弟兄,公事公辦的同時,儘量讓夏老爺子好受一些。

      手腳鐐銬裡面襯著棉墊子,囚車裡面有鐵鉤子,鐵鏈都掛起來,分量別壓到人身上。

      囚車軲轆軸上加了彈簧避震,裡面鋪著蒲團。

      一日三餐的標準,趙押司吃什麼,夏雲天就吃什麼。

      整體看下來,除了身子活動沒那麼方便之外,富家翁坐車出遊,也就這樣了。

      因此陳文炳好不容易追上了這輛囚車,一看夏老爺子這待遇,愣是有勁兒沒處使。

      左看右看,一個犯人路上有這個待遇,已經封頂了。

      要再好,那就是為難這些當差的。

      陳公子八面玲瓏,其中的分寸自然知道,也就沒提。

      他沒說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編了一個。

      說是跟夏家世代交好的一位晚輩,奉家父之命,鞍前馬後伺候夏雲天這位老友赴京。

      反正錢只要給到位,這個身份哪怕編得不那麼圓潤,這些當差的也不會細究。

      只要夏雲天認識他,願意讓他跟著,趙押司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白天不方便說話,到了這天晚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眾人在荒郊野嶺露宿。

      聽著四周鼾聲四起,陳文炳摸到了夏雲天的囚車旁。

      晚上手腳鐐銬是解開的,夏老爺子躺在囚車裡休息。

      一看到陳文炳靠近,老頭兒一下子坐起來,嘴裡輕聲喚道:「世侄。」

      陳文炳點點頭:「伯父。」

      「我兒夏言可好?」夏雲天趕緊問道。

      「您放心,特別好。」陳文炳說道,「他學宮論劍不但通過了初選,我出來的時候,他預賽第一輪都已經打下來了。我看他這勢頭,預賽大有希望。」

      夏雲天一聽,眉頭皺了起來,一臉不可置信:「你說得這人,是我兒子?」

      「嗐,誰說不是呢。」陳文炳搖搖頭:「別說您了,我當時在現場,也是不太相信這事兒居然是真的,可夏言劍種變異了,這就沒處說理去了。」

      「劍種變異?」夏雲天問道。

      「是啊,您這個兒子,之前修行比我努力多了,可進展還不如我呢。劍種這一變異,他天賦一下子就絕頂了,修行進展特別快。」陳文炳苦笑道,「上次你還在學宮醫館的時候,他不是才一重中期嘛,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二重巔峰了。」

      「哦,這真是列祖列宗保佑。」夏元天長長舒出一口氣,然後問道,「世侄,那你怎麼會來這兒呢?「

      「我不是論劍預賽被淘汰了嘛。」陳文炳撓撓頭,「伯父,學宮這幾年,我跟夏言是最好的哥們。

      現在看他忽然這麼厲害了,不瞞您說,我是既高興,又失落。

      我就感覺啊,這朋友要留不住了,我陳文炳已經配不上他了。

      在他身邊多待下去,那也是徒增煩惱,索性,我先回家吧。

      這麼著,我出了學宮,正好夏言也想給您寄一封信,我就把信帶出來了。

      半道上,我聽說您這兒出事了,這不趕緊追上來了嘛。」

      陳文炳一邊說著,一邊探手入懷拿出了書信,雙手呈給了夏雲天:「伯父,這是夏言給您的信。」

      等夏雲天接過了信,陳文炳扭頭去了篝火那邊,抽出來一根燃燒的柴禾,又走了回來,給夏元天照亮。

      只見夏雲天撕開了信封,然後怔了怔。

      這是一份子母信,大信封里除了信紙之外,還有一個小信封。

      小信封上寫著:「陳文炳親啟」。

      「嘿這小子,寄信還搞這麼多花樣。」夏雲天搖搖頭,把小信封遞給陳文炳,「這是給你的。」

      陳文炳也很驚訝,拿過信封拆開來。

      於是叔侄倆就著一根柴禾的微末亮光,同時低頭看信。

      陳文炳這封信上寫著:

      「文炳,偽元丹的副作用,你不必過於介意。

      低級丹藥的副作用,必然可以用高級丹藥化解。

      只是高級丹藥世俗界拿不到,到了修行界應該不難。

      你是火系劍種,天生丹田構型一般,因此修行進展緩慢。

      這封信附有三張黃紙,你自己收藏,切記以後不要示人。

      上面是火系劍種丹田的最佳構型,以及丹田構型的修行方法。

      你照此修煉,三年左右,先天境可期。

      當然,你如果一門心思想當一個廚子,我也不攔你。

      可這世間弱水三千,我夏言只獨飲一瓢。

      秀劍宗那麼多女劍仙,我沒興趣,你最好自己去娶。

      夏言親筆。」

      陳文炳看著看著,嘴角不禁微微上揚,同時眼睛裡又好像進了沙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抬頭一看,夏雲天這會兒已經老淚縱橫了。

      夏老爺子倚在囚車木樁子上,垂淚嘆息道:「得子如此,我哪怕身首異處,也死而瞑目了。」

      陳文炳吸了吸鼻子,笑道:「伯父,您別這麼悲觀,這事兒有轉機。

      夏言只要通過學宮論劍,被宗門選中,那他就晉入了修行界。

      到時候,朝廷也就不敢動你們夏家了。

      哪怕現在,夏言這個修行種子正在參加論劍,他們也不敢真的動您。

      所以這會兒您沒別的,千萬保重好身體。

      回頭到了三法司大堂上,別去熬刑,您這身子骨熬不過。

      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就算被判問斬,那也就是秋後,早著呢。

      我就在京城住下了,您到了京城大牢不用慌,我會上下打點。

      我陳文炳保證,您在牢里的日子,就跟在家裡差不多,還清淨,沒那麼多俗事兒。

      等夏言學宮論劍結束,咱哥倆再把您風風光光接出來。」

      夏雲天聽完這番話,苦笑道:「世侄高義,老頭子我很是敬佩。可惜啊,我怕是等不到三法司會審,也沒福氣去坐京城的刑部大牢。」

      「啊?」陳文炳驚訝道,「這是為什麼?」

      「他們說我造反。」夏雲天問道,「世侄,你覺得這事兒靠譜嗎?」

      「嗐,這事兒還用說嘛。」陳文炳搖頭道,「我就算您要造反,那也不能找楚王合夥啊,他就是個棒槌。」

      「對。」夏雲天點點頭,「那世侄覺得,我為什麼會身陷囹圄?我惹的事兒,僅僅是楚王謀反那麼簡單嗎?」

      「這……」陳文炳心裡咯噔一下,覺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簡單了。

      「你來這裡替我兒送這封信,老頭子我很承你的情。我白天不趕你走,是因為我想知道夏言的消息。」夏雲天沉聲說道,「可如今這個事情,不是你陳世侄能參與的。

      不出意外的話,我到不了京城就會死於非命。

      趙押司這些人,平日裡收了我不少好處,這又是他們職責所在,這次跟我陪葬也就罷了。

      你是我兒的朋友,別折在這裡。」

      陳文炳穩了穩心神,堅定地搖了搖頭:「夏伯父,我不知道您惹了什麼事情。

      我只知道,夏言是我朋友,你是夏言的爹。

      我跟夏言約定過,他如果修行順利晉入修行界,那他就保我一世榮華富貴。

      而他修行一旦有什麼三長兩短,我陳文炳就是您兒子,我給您送終。

      這半道上,要是有人想害您,哼,我陳文炳三重中期的劍道修為,至少比這些押司衙役靠譜。

      這一路,我護您周全。」

      夏雲天搖搖頭:「孩子,你不要小看世俗界。

      三十歲前的先天境是天子驕子,必然晉入修行圈。

      而三十歲之後的先天境,那就算斷了仙緣,全留在世俗界。

      我惹的事,應該足夠那些人請先天境的高手殺我了。

      你護得住我嗎?

      就算你會捨命相護,可你既然跟夏言約定了給我送終,又怎麼能死在我前頭呢?

      我夏元天有夏言這個兒子,這輩子不虧了,死沒什麼可怕的。

      你以後的路還長,聽話,趕緊走。」

      陳文炳正要拒絕,就聽到山谷之中,有一把陰惻惻的男人嗓音飄飄蕩蕩,鑽進了耳朵:

      「行啦,都別客氣了。」

      緊接著,又有一個女人咯咯嬌笑:

      「就是嘛,來都來了,都留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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