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先生靜坐默念，古井無波。

  無論是他在說什麼內容，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一潭死水，毫無波動可言。

  但天命神相師

  真是讓林亦大吃了一驚！

  「顏先生得到了末日職業？怎麼得到的？」

  林亦開口發問，最好奇的反而不是顏如玉的職業特點，而是他的職業來源。

  因為他自己的職業來源也很古怪。

  七彩雲雀只是一次意外的天降祥瑞嗎？

  不不不。

  林亦相信，那肯定是有什麼誘因還沒被發現。

  「當那個人成為天命神相師，就好像忽然間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而這個新世界，每每觸及，都讓他目眩神迷，深深痴迷其中！」

  顏先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默默的講述，就好像身邊沒有他這樣一個人似的。

  「林亦，你知道嗎？」

  「嗯？」

  忽然間，顏先生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然而當林亦凝神去看他，卻發現那個垂垂老人絲毫都沒有要轉頭的意思。

  「當一個人可以占卜未知、並且預知未來的時候，那種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罌粟一樣劇毒，而夢幻。」

  顏如玉聲音沉著。

  把一個本是很瘋狂的話題，講得極為平靜。

  林亦不知道他最終要表達什麼，但他隱隱已經猜到，顏如玉的身體健康，似乎是出了很大的問題。

  「如果讓你預先知道一件事，但需要付出你的壽命，你會選擇去知道麼？」

  「那要看是付出多久壽命，同時也要看是什麼事情」

  果然

  林亦聽到這裡，幾乎已經了解了顏如玉的情況。

  對方在末日之初，就機緣巧合成為了天命神相師。

  但很不幸的是，他的職業技能，應該是非常古怪的需要依靠壽命來發動。

  占卜？看書喇

  預言？

  仔細想想，未卜先知，本就算是逆天而行。

  如果這樣的技能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那的確也是太可怕了些。

  「不，你錯了。」

  「哦？」

  「當你沒有嘗試過預知的滋味時，你或許會認為拒絕預知很容易。」

  「但你錯了，我也錯了。」

  「事實是，當人類一旦開始接觸預言，那麼想要預先知道一切的癮，就會永遠停不下來。」

  「比如：我們會想要知道末日獎券的秘密。」

  「比如：我們會想要知道天魔屍的秘密。」

  「還比如：我們會想要知道自己的身邊人，最終將會走到哪一步。」

  「尤其是在，我們預知一切，付出的代價卻是未知的時候，我們就會愈發想要貪婪的去預知每一件事。」

  顏如玉話說到這裡。

  林亦如果還不明白他現在的狀態，那麼林亦就大概是一頭徹頭徹尾的笨豬。

  天命神相師

  已經蠶食掉了顏如玉所有的壽命，他馬上就要死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先去預知自己還剩下多少壽命？即便無法直接得到答案，也可以通過一次預言之後，扣除前一次，不就得到了每一次扣除的年份嗎？」

  「醫者不能自醫，天命神相師亦是如此。」

  林亦默然，心中恍然大悟。

  顏如玉不能預知自己的事情，只能預知身邊人或者是某個事件的秘密。

  這樣一來。

  他就完全無法去了解每一次預言會耗費多少壽命。

  而一旦到了需要預言的時候，他就會習慣性的依賴預言去解決問題，然後忽略掉自己正在緩緩耗盡的壽命

  「這其實跟英靈的模式很像。」

  「我們如果每次遇到強敵，就想著把英靈弄出來幫忙，那麼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戰鬥被英靈接管，我們就會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變強的機會。」

  「而變強之路，恰恰就是一場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顏如玉被自己的職業耗到壽正終寢。

  林亦了解清楚後，只能由衷的感嘆：人就是人，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完美無缺的。

  哪怕就是堪比聖賢的顏如玉，也終究逃不過本我的欲望。

  然而在這方面。

  林亦相信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因為就如剛才所類比的，林亦即便是有著數名強大的英靈，也很少利用他們去幫助自己戰鬥，除非是到了萬不得已。

  「故事講到這裡，我想你應該明白了我現在的情況。」

  「嗯。」

  林亦點頭，並且輕輕嘆息。

  可惜。

  原來可惜的不止是自己，還有顏如玉這位當世賢者。

  「我預知了很多件事情，也占卜出了很多很多的秘密。」

  「而這些秘密，全部都被我收錄到了一本書里。」

  「這本書，我把它命名為：天道猜想。」

  顏如玉繼續講述，整個人一動不動，只有聲音還是保持著清晰，準確傳達到了他的耳朵里。

  「原來天道猜想是這樣誕生的」

  「那傳聞中我在其中留下的理論，恐怕也是顏先生代筆的吧？」

  關於他自己的輿論，林亦有從姜清雪嘴裡了解。

  天魔屍的弱點猜想，的確是他曾經準備要講的一門課。

  但迫於當時危急的情況，他其實是沒有辦法真真切切的跟大家聊一下天魔屍的恐怖之處。

  是的。

  林亦其實並不是已經了解天魔屍的弱點。

  而是他當初想要跟大家說一下，天魔屍到底有多麼的恐怖，遇到天魔屍之後，又應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對待。

  但恰恰就是那樣一個巧合，才誕生了顏如玉為他造勢的基礎。

  甚至這個基礎，已經超過了他本身所創造的成就。

  「曾經柳長歌一度想要看我的這本書，我沒有允許。」

  顏如玉開始自說自話，像是待會兒還有什麼急事要辦。

  「因為接受天道懲罰，我一個人就夠了，不需要再增加一個短命鬼。」

  「可他好像很想要了解更多事情，所以他逐漸開始對我有些不滿。」

  「這些我看在眼裡，卻不會記在心裡。」

  顏如玉說完這句話，忽而壓低了些頭顱。

  一種暮氣沉沉，甚至於是死氣沉沉的狀態，讓林亦心裡咯噔一下。

  「顏先生」

  林亦剛想要過去攙扶顏如玉，謹防他一時虛弱摔倒在地。

  但很快，他就發現

  顏如玉的身體，其實並不是一個實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