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了幾日之後，沈邱城內的百姓終於打包完畢，準備跟著李煥一同南下。

  中國的百姓都有故土難離的情節，但凡有一點可能都不願意離開家鄉，可一來蠍子塊下手太狠，根本沒給沈邱城內的百姓留下任何餘糧，二來河南官府的救助如李煥估計的那般，遲遲未見蹤影，以河南官府的尿性，估計這援助是永遠在路上了。

  家無餘糧，再加上官府的救助遲遲不到位，這些百姓留在沈邱只能等死，故而大傢伙一聽到跟著李煥南下就有一口飯吃，當即打包行囊準備跟著李煥一同出發。

  雖然已經被蠍子塊搶了個通透，可破家值萬貫，既然打定主意背井離鄉，故而家裡這些破爛也得打包一同上路。

  如此一來，李煥只能耐著性子等了這些百姓三天，不過很快，李煥就會為自己這個決定感到後悔，後悔到恨不得甩自己幾巴掌。

  當李煥帶著沈邱百姓一同上路時，才發現這簡直是一場災難，沈邱距離潁州不到三百里，按李煥麾下士卒正常的行軍速度，至多不過三天而已。

  可帶著這幫百姓上路，日行不過二三十里，畢竟對這些普通百姓而言，壓根就沒有急行軍的概念，這段略顯枯燥的路途更像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畢竟這一路上李煥吩咐好大軍為這些百姓準備好吃食。

  李煥看著路上稀稀拉拉的隊伍，心情很糟糕，因為如果按正常的速度，李煥這個時候已經回到潁州城內，享用著無垢給自己泡好的熱茶以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哪裡還需要在這冰天雪地里吹著冷風吃著硬邦邦的乾糧。

  「讓馮樹調水軍過來，老弱婦孺直接上船回潁州。」為了能早日喝上無垢姑娘泡好的熱茶，李煥當即對左右吩咐道。

  百姓的隊伍之所以如此慢，很大原因是這些老弱婦孺拉低了整支隊伍的行軍速度，如果把這些老弱婦孺直接搭船回潁州，整支隊伍的行軍速度必然會提升不少。

  不過想像很美好，可現實很骨感，就算馮樹接到命令後立即出發，也要三日後才能接應上隊伍，所以李煥只能耐著性子再等上幾天。

  三天後，李煥沒有等到馮樹的水軍，可是等到了左夢庚的信使。

  當左夢庚的急信送到李煥手上時，李煥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這種感覺就好比一個男人心滿意足地準備從洗浴房出來，突然被自己的好兄弟告知：兄弟，別走啊，我給你又續了一個鍾，而且還是豪華版的。

  雖然男人不能說不行，可這個時候李煥是真的有心無力啊，畢竟沈邱之戰後，李煥麾下士卒都沒來得及休整，如今來了個更猛的，李煥不虛才怪。

  開玩笑，當年滎陽大會上的十三個大佬之一掃地王親自提兵十萬來取自己的項上人頭，而且打得還是為自己兄弟報仇的名義，這個時候李煥是真的虛了。

  李煥這個時候腦海里就一個字，逃，趕緊逃，千萬別跟這掃地王硬剛，畢竟自己手頭上滿打滿算不過五千餘人，以五千對十萬，李煥認為這勝算無限趨近於零。

  之所以無限趨近於零而不是零，是因為當年孫十萬逍遙津一戰給李煥打了個樣。

  不過李煥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人品爆發上，所以眼下最靠譜的做法是趕緊南下，只要進到城內，以李煥的兵力，還可與掃地王來個持久戰，畢竟守城李煥可是專業的。

  「郟縣到沈邱五百餘里，你用了幾天？」不管願不願意，可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冷靜下來的李煥當即向信使問道。

  「不到三天，少將軍特意為我配了雙馬。」信使如實回答道。

  郟縣到沈邱五百餘里，大軍每日的速度在百里左右，也就是說掃地王的大軍最多五日之內就能趕到沈邱，而左夢庚的信使用了不到三天，如此一來，掃地王的大軍很可能兩日後就能追上自己。

  甚至說掃地王如果有意派先頭部隊追擊，那不到兩日就能追上自己。

  看著眼前這松松垮垮的隊伍，李煥真的很想罵人，就目前這狀態，只要掃地王的部隊一追上自己，根本不需要擺開架勢搞什麼對攻，只需要派上些許騎兵發起衝鋒，那這支夾著著數萬百姓的隊伍就會如同無頭蒼蠅般的亂竄，而等待他們的就是無情的屠殺。

  一想自己在沈邱城內耽誤的那三天，李煥這腦殼就有點痛，這可是至關重要的三天，如果不是這一路上的耽擱，李煥這時候就算到不了潁州城，也好過在這中間卡著。

  李煥現在的處境是很尷尬，沈邱城顯然是回不去了，可潁州城則還有一段距離，兩邊都不挨著。

  「來人，給這位弟兄準備些吃食，好好招待一下。」畢竟這信使遠道而來，李煥還真得感謝他這麼快把消息送過來，讓李煥有兩天時間好好準備一下。

  「再讓梁逵和燕小六到我帳中議事。」李煥接著吩咐道。

  不消片刻，二人來到李煥的帳中，見二人到來，李煥也不含糊，直接對這二人如實相告。

  二人聽完這話頓時有些沉默，不是二人不想說，而是二人不知道怎麼說。

  五千對十萬，還是城外野戰，這不是打仗，這是以卵擊石，縱使豪氣干雲的梁逵，聽到這消息後也有些虛，畢竟梁逵是猛可他並不蠢。

  「大哥，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小建議。」燕小六打破場上的沉默，向李煥進言道。

  「如果是讓我拋棄這些百姓就別開口了。」李煥直接交代道。

  得，此言一出，燕小六當即選擇閉嘴了。

  燕小六的法子，李煥不是沒想過，可李煥知道如果自己真這麼幹了，那自己這名聲不僅臭了，更重要的是過不去內心這道坎。

  不難想像，如果李煥選擇拋棄這些百姓選擇加快行軍速度，三日內趕到潁州城內自然不成問題，可這些百姓呢？那就只能成為闖軍的刀下鬼。

  雖然這些百姓婆婆媽媽，一路之上也是松松垮垮，可就是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因為李煥的一句承諾，數萬百姓就跟著李煥離開故鄉南下，這份信任讓人動容，如果李煥選擇放棄這份信任，那恐怕後半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只是喊口號容易，可真幹事確實千難萬難，兩日後賊軍就會追上來，如果處理不當，不僅這數萬百姓活不了，李煥的數千士卒也要一起陪葬。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