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人太多了，全部帶回潁州？」燕小六略顯為難地向李煥問道。

  話說李煥帶著隊伍拿下沈邱城後，這才發現沈邱城根本就是個天坑，因為連年戰亂，沈邱城內的百姓本就是缺衣少食，如今再被蠍子塊這麼一洗劫，城內的數萬百姓死傷慘重不說，僅有的一點糧食也被消耗殆盡。

  闖賊可以不顧百姓的死活，可李煥是官，既然是官那自然不能不管。

  可如何管，怎麼管，這是一個問題。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甩鍋，沈邱本就屬於河南巡撫陳必謙管轄範圍，沈邱有難，李煥仗義出手已經夠意思了，那接下來的這個爛攤子自然交給河南巡撫陳必謙去操心算了。

  可李煥太知道河南官員們的節操了，沈邱城被圍多日，河南巡撫陳必謙不曾派一兵一卒過來救援，如今沈邱城之圍已經解了，那河南巡撫更沒有理由立即派人過來了。

  在河南巡撫的眼裡，只要城沒丟，那就意味著河南巡撫不用背丟城失地的鍋，崇禎皇帝的板子自然也打不到河南巡撫的身上。

  至於那城內百姓，只要沈邱城還在，過不了多久，這城內的百姓就會如野草般長出來。

  當然河南巡撫救援的姿態肯定會擺出來，只是這些救援恐怕永遠在路上。

  所以將這沈邱城內數萬百姓丟給河南巡撫，那就意味著這些人要在這大雪天裡自生自滅。

  「如果不帶走他們，這城內數萬百姓恐怕沒一個能活到開春。」李煥沉思許久後對身旁的燕小六說道。

  「可憑什麼啊，這沈邱城又不是咱潁州的，大哥你操這個心幹嘛？」燕小六很是不滿的反問道。

  「因為我看到了。」李煥淡淡的回答道。

  如今這大明天下，每日被凍死餓死的百姓多了去了，李煥不可能每個人都能救得過來。

  可如今李煥既然看到了，那就不能坐視不管，如果讓李煥眼睜睜地看著這數萬百姓就這樣餓死凍死在雪天裡，李煥還真做不到。

  這不是多管閒事，這只是一個人最基本的人性。

  「可咱們怎麼管？這幾萬人就是幾萬張嘴，咱們即便讓這些人護送到了潁州，那這些人吃飯怎麼辦？這一個冬天最少得幾萬石糧食。」燕小六依舊有些不理解。

  燕小六說的還真不無道理，讓這些百姓跟著大軍回潁州沒問題，可回了潁州如何養活這些百姓是大問題，畢竟用潁州的銀子養外地的災民，就算李煥同意，那吳世濟也不能同意啊。

  李煥不想慷他人之慨，按後世的話來說，碰到有人遇上了困難，聖母會說那個人有困難，我要去幫助他，而聖母婊會說那個人有困難，你們快去幫助他。

  所以歸根結底，李煥救人可以，但不得占用潁州的資源。

  「那個張全昌怎麼樣了？」李煥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餓了幾頓，老實多了。」燕小六沒想到李煥這個時候問張全昌是什麼意思，當即如實回答道。

  「走，帶我去看看。」

  在燕小六的帶路下，李煥來到關押張全昌的地方，可以看得出，張全昌這幾天過得很不好，甚至比落在闖賊手裡還慘，最起碼闖賊為了能拿到銀子，張全昌最起碼的溫飽還是能保證，可這幾日那就慘了，因為得罪了李煥，燕小六直接將他丟在一柴房裡，不說吃口飽飯，凍都差點凍死。

  「李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柴房內的張全昌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突然看到李煥過來，當即跪在地上認慫道。

  「嗨呀，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總兵大人呢，沒一點規矩。」李煥一把扶起地上的張全昌後對身後的燕小六呵斥道。

  燕小六聞言一陣懵逼，還以為李煥腦袋秀逗了，讓這張全昌吃點苦頭是你吩咐的，怎麼就變成我沒規矩了，翻臉也翻得太快了吧。

  不過燕小六是誰，那是李煥麾下頭號馬仔，對李煥可太了解了，在燕小六的認知里，李煥可從來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人，當日張全昌那般折辱李煥，如今李煥反而笑臉相對，那不是李煥腦袋瓦特了，而是李煥準備坑人了。

  想明白這點，燕小六當即賠罪道：「大哥，是我處置不當，我給張大人賠禮了。」

  「賠禮就免了，快去給我準備些吃食，我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張全昌也不明白李煥和燕小六怎麼就突然「良心發現」了，跑過來給自己賠禮道歉。

  「既然張大人不怪罪你，那這頓鞭子就免了，還不快去準備些吃食，另外找間好點的房子，我和張大人好好聊一聊。」李煥對燕小六吩咐道。

  不多片刻，李煥就將張全昌引到屋內，剛一進門，張全昌就聞到一股烤肉的香味，當即衝到桌前開始大快朵頤。

  「張大人，慢些吃，烤肉管夠。」李煥看到張全昌那吃肉的樣子，生怕他一不留神給噎死，趕緊提醒道。

  這一提醒不打緊，張全昌還真噎住了，雙眼翻白，眼看就要歸西，李煥見狀連忙給他倒滿一杯熱酒。

  張全昌一仰脖子借著酒水將烤肉順下去後，絲毫不受剛才的影響，繼續對著烤肉大快朵頤。

  看得出來，張全昌是真的餓慘了，片刻功夫，一大盆烤肉和三壺熱酒就下肚了。

  「舒坦，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吃飽飯是這麼舒坦的一件事。」張全昌拍著肚子說道。

  「吃飽了？」李煥見狀問道。

  「吃飽了。」張全昌舔了舔嘴巴後回答道。

  「既然吃飽了，那咱們就說說話。」李煥一臉笑意的說道。

  「其他的廢話少說，趕緊準備一下，我要啟程回去復命。」隨著一頓酒肉下肚，大明總兵的氣勢仿佛又回到了張全昌的身上，面對李煥的笑臉，張全昌很是豪氣的命令道。

  「這個沒問題，大家都是朋友，我自當準備妥當，不過張大人走之前是不是把剛才的酒肉錢算一下？」李煥依舊一臉笑意的問道。

  「什麼意思？」張全昌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酒肉錢？什麼時候他這個大明總兵吃頓飯還要錢？

  「剛才的酒肉錢啊，張大人不會想吃白食吧？」李煥一臉驚訝的反問道。

  「好，好，好，多少銀子，你開個價。」張全昌聞言咬著牙連說了三個好字，畢竟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張全昌也知道自己還在李煥的手裡，就算李煥想敲竹槓，那他也認了，只是他張全昌的銀子可不好拿，只要他回到西北，你李煥敲了我多少銀子，到時候給我連本帶息的吐出來。

  「不多，白銀十萬兩。」李煥淡淡的回答道。

  「多少？」

  「白銀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