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岳秋白就看到了聯盟官方發出的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關於比賽成績的總計表格,因為各隊首發被換原因,替補總是相對要好打一些,所以拿了積分第二名,第一名是EDG。
這個成績比預期的要好很多,咕咕笑得合不攏嘴,更別說在這一場常規賽中引擎隊有輸有贏,也學到了很多。
另一條通報則是關於打假賽的事情,除了TOM之外一共6個選手收了對方的錢,當然也查到了岳秋白,但是應該是安迪姐從中周旋了一下並出示了轉賬記錄,所以BEST的名字並不在表裏。
整個菠菜APP上線短短兩個月,只不過貫穿了整個秋季賽,涉案金額就已經高達一個多億,警方高度重視這個案件,破獲了之後甚至感謝了一下聯盟紀律組。
隨着官方通報發出來,安迪姐再次給岳秋白髮了另一個詳細的卷宗。
困擾岳秋白許久的手機問題終於得到了解答,是龍哥的。
那幾條短消息和微信都是龍哥故意操作來誆騙岳秋白上套的,至於和粉絲開房的消息也是龍哥,那個就是真的意外了,是龍哥設計之外的。
同時聯盟官方和LPL關於龍哥的處理也發了出來,辭退,罰扣獎金、薪資,並且法務部也進行了索賠,他這一下是很難再翻身了。
岳秋白看了一下評論區。
【666,這一下子這派出所全年的經濟指標算是完成了。】
【警方效率是高,這種打假賽的就應該給他們抓起來,太惡劣了。】
多數都是積極正面的,少數幾個特殊言論也會被噴。
同時幾個涉及打假賽選手的俱樂部也表態一般轉發了這條微博,並且嚴正聲明俱樂部會自查,絕不姑息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一個小小的插曲就這樣順利又快速地解決了。
……
距離季後賽還有半個月,咕咕大方地給他們每人放了一周的假。
岳秋白本打算訂個機票回家待一段時間,畢竟很久沒見過爸媽了,然而卻在定完機票的當天夜裏,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的。
「您好,請問是岳秋白岳先生嗎?」對方是一個脆生生的女聲,不知道為什麼,岳秋白感覺只聽這個聲音就有一種安迪姐的感覺。
「我是,您是?」
對方聽到岳秋白答覆后一下就綳不住了,說話聲音轉瞬就帶了哽咽,「我是張挽雲的女兒,我的媽媽她剛才病發,進了重症,她給了我您的電話,想要見您一面。」
張挽雲,岳秋白在心底仔細思索了片刻這個名字,然而實在想不起來,他遲疑的聲音順着話筒傳了過去,對面一下子反應過來:「安迪,你們是不是叫她安迪。」
「安迪姐?她現在在哪?」
岳秋白算了下時間,當時醫生說她還能活3個月到半年,這才過去兩個多月……媽的,還真是快三個月了,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
小姑娘立刻發來了地址,是熟悉的醫院。
岳秋白二話不說,打了個車便疾馳而去。
……
醫院每次來都是這樣,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面色麻木的人到處都是。
岳秋白不管來幾次這裏,都覺得十分不適應,他扯了扯帽子和口罩,低下頭快步走到ICU門口。
那裏已經站了一個小姑娘和一個熟人。
小姑娘目測十五六歲那麼大,還穿着校服,看樣子是從學校跑過來的,看見岳秋白直接哽咽地喊了聲岳哥,眼圈紅紅的,剛剛哭過。
岳秋白過去拍了拍她的頭,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現在只能等待醫生的結果。
「BEST。」那個熟人看見岳秋白,也樂呵呵地扯出個笑臉來,岳秋白卻連個眼神都不想給他。
是安迪姐的前夫,離婚之後他看起來過得不太好,整個人憔悴萬分,再次面對岳秋白他也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又恢復了一副粉絲地舔狗樣子。
見岳秋白沒理他,他也不惱。別的不知道,但是看起來脾氣確實在這一個多月好了很多,他撓了撓頭,對着女兒說道:「月月,你媽媽到底什麼情況?怎麼會突然暈倒的?」
岳秋白一愣,沒想到前夫哥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老婆快要死了。
月月瞪了他一眼,明顯和他關係也不是很好,瞪了之後又翻了個白眼:「我不知道。」
前夫哥被岳秋白無視還勉強能笑得出來,可是被自己女兒這樣翻白眼,整個人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就炸了毛。
在華國家長根深蒂固的思維中,自己就是家庭權威,不容子女反抗。
女兒這個態度讓前夫哥在岳秋白這個偶像面前覺得無地自容,他必須做點什麼來挽回自己的家庭地位,所以他高高地舉起了右手,眼看下一秒就要重重地落下去。
月月嚇得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往岳秋白身邊靠了靠。
岳秋白一看,嘿,這前夫哥還敢打孩子,他立刻二話不說伸手架住了他的手腕。
電子競技職業選手這個身份,在一般人眼裏都是比較虛弱的。畢竟每天都在電腦前面訓練,應該很多職業病才是。
但是岳秋白本就身高佔優勢,最近又一直在和趙山河練拳,反倒是前夫哥是中年虛弱男子,根本無力招架。
前夫哥用力晃了晃手,發現根本無力撼動岳秋白,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來為自己挽下尊。
「嗶嗶——」
急救室的鈴聲響起,戴着口罩的醫生護士將一個人推了出來。
「張挽雲家屬。」醫生四處看了看。
小姑娘立刻應道「在這!」,就快步沖了過去。
岳秋白看了一眼前夫哥,給了他一個讓他注意點的眼神,然後也湊過去,剛好聽到醫生收尾:「行了,回病房吧,跟家屬說說話,有什麼事都交代交代。」
岳秋白有些沒聽懂,他一臉茫然,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冰塊臉彷彿有了一絲裂痕:「什麼……什麼意思?大夫?什麼說說話?」
大夫有些不耐煩,又有些憐憫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吧。」
……
怎麼回到病房裏的岳秋白已經不怎麼記得了,就記得他和月月推著床,月月一直在抽泣,安迪姐半睡半醒,手也一直覆蓋在月月的手上。
好像有個聒噪的聲音一直在問怎麼了,一直在問為什麼,但是岳秋白懶得理,他現在腦子裏很空,裝不下別的任何。
……
病房裏,安迪姐躺在床上,臉色倒是有些莫名紅潤,狀態也是最近這段時間最好的。
「秋白。」她微笑着喊岳秋白的名字。
月月和岳秋白各自坐在床的一側,陪着她說話。
「我留了一百萬給你,是咱倆第一次見面那天就答應你的。」
【高難度任務獎勵,100萬,已發放。】
這個時候系統彈出的發放獎勵的對話框第一次讓岳秋白這麼不耐煩,本來期待無比的這筆錢也讓他感到有些煩悶了。
他若是早想到這個錢會以這個方式發放,那他寧可不要。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至於月月,你已經18了,媽媽所有東西都給你,沒有任何人會和你搶……你自己保護好自己,有事情去找姨媽或者……」安迪姐說着話,眼神逐漸飄向岳秋白,似乎是也知道自己的臨終囑託可能會讓他很為難,她並不想道德綁架,所以想了想,並沒有把他的名字說出口。
岳秋白第一時間是有點驚訝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竟然已經十八了,雖然他身體里28的靈魂讓他看這個小姑娘像個小孩子一樣,但仔細想想她比起他現在的身體也只是小了一歲。
儘管如此,岳秋白還是主動把事情攬了過來:「可以找我,隨時,你放心吧安迪姐。」
安迪姐閉了閉眼睛,似乎是感覺很累了。
結果一直坐在病房沙發上靜靜聽着的前夫哥突然跳了起來:「什麼情況?挽雲!你怎麼了?前兩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像交代後事一樣?我是月月的爸爸,我有權知道一切!」
岳秋白難掩厭惡地看了一眼前夫哥,目光中的殺氣所及讓他也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但安迪的巨額遺產在眼前,他還是免不得要為自己爭幾句。
岳秋白安撫地看了安迪姐一眼:「你們娘倆單獨聊一會,我和他出去等你們。」
安迪姐點點頭。
岳秋白半架著前夫哥離開了病房。
……
走廊里前夫哥還是很不忿,又表現得很着急:「她到底怎麼了?你們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她是我女兒的媽,我有權利知道!」
岳秋白也不想再瞞他,帶帶着濃濃的疲倦和厭煩開了口:「安迪姐幾個月前查出來胃癌晚期,剛才醫生說話你也聽見了,可能就今天了吧。」
華國人不愛把死字掛在嘴邊,岳秋白話說的都很含蓄,儘可能地在規避一些「不吉利」的詞語。
然而前夫哥卻好像沒在意這些:「什麼?她快死了?那他么的這娘兒們還和我離婚?是不是算好的不想給我繼承遺產?月月也是我的女兒,沒有錢我怎麼養她?!」
說着他就要往病房裏沖。
岳秋白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拉住他的胳膊,也不知道身體里怎麼就突然爆發出那麼強的一股力量,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背摔。
隨着巨大的震顫聲落下,一時間整個走廊所有的人都看了過來,前夫哥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喊了一句:「幫我報警%……」
就閉上了眼睛。
這下子整個走廊都騷亂了起來,好多人喊著殺人了就躲回了自己的病房,有報警的,有去叫醫生的。
岳秋白只覺得這些喧囂都與他毫無關係,他現在只關心病房裏的那個姐姐怎麼樣了。
正想着,面前突然又彈出一塊系統面板。
【岳神的正義技能發動:岳神再一次匡扶了正義,事情會順利解決的,請岳神不要擔心。】
面板消失后,房間內響起了月月的一聲悲痛到極致的嘶吼。
岳秋白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他想着一會可能會發生的事,摸出手機,給悠悠發了條微信。
……
前世父親離世的時候岳秋白人在仁川,並沒有經手過任何親人離世的手續辦理,所以他也是懵懵懂懂,反而是月月這個小姑娘,在媽媽離開的一瞬間,除了那一聲嘶吼之後,一直在哭得眼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彷彿在一瞬間就成長了,她不再哭泣,而是按部就班地去處理一切事情,喊醫生做最後的檢查,領取死亡報告等等。
岳秋白也做不了什麼,只能全程在她身邊陪着。
可是在等待殯儀館的車子來帶走遺體的時候,警察突然湧入了小小的病房。
為首的那個是個年輕面孔,他四處掃視了一圈,最後將視線鎖定在了岳秋白身上,明知故問道:「哪位是岳秋白?」
岳秋白瞭然地站了起來,他就猜到前夫哥不會善罷甘休,果然,警察身後閃出了前夫哥的身影。
警察向前走了一步,對着岳秋白點了點頭,還算有禮貌道:「這位先生報警說您將他毆打了,需要回我們所里配合一下調查。」
岳秋白點點頭,又向走廊盡頭看了看,只見那邊有個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運動服正快步走來,他放下心來,對着月月說道:「一會讓悠悠姐姐陪你。」
月月點點頭,還反過來安慰了岳秋白兩句:「沒事岳哥,我爸要是起什麼壞心思,我會幫你作證的。」
警察本來都帶着岳秋白轉身要離開了,聽見悠悠兩字,步子又移不動了。
岳秋白髮現警察不動了,敏銳地意識到了什麼,也就沒多催促,在原地站了一會等他。
但警察也只是多看了悠悠兩眼,最後還是對工作的愛崗敬業戰勝了喜歡的女解說出現在眼前的喜悅,畢竟他喜歡的職業選手也在身邊。
嗨,這可真是一個大瓜。
他按捺不住要給岳秋白做筆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