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這個話題她不想多說什麼,洛楊也就沒再詢問。
一時間二人竟無話可說了。
倒不是說很冷場,只是有些人越是默契就越是不需要暖場。就這麼靜靜坐着對飲便足以打發夜色了。
良久之後洛楊才幽幽說道:「是為了報答賀瀾柵吧!也對,她對你的確不薄。除了物質上的,更多的是精神關懷。倒是個好姐姐。」
「何以見得。」
「開戰之前先發一通消息讓你盯着我,開戰之後又發一通消息詢問你的安危。整個天刃也沒誰能讓她既信任又擔心。」
「你,都知道了?」
洛楊嘿嘿笑道:「我又不傻!換做是我,也不會信任我自己的。」
說完這句他又賤兮兮的湊近了雲落低聲道:「你是怎麼彙報的?」
雲落撇過頭去輕聲道:「也沒說什麼,你要是敢背叛,那就只好抹脖子了。」
洛楊鼻子一哼:「又是這招,就沒點新鮮台詞了!」
說罷又開始不正經起來:「你得替我辦件事!」
雲落皺眉道:「憑什麼!」
「就憑你傷害了我對你的信任!」
洛楊說這話本是在撩撥於她,誰曾想雲落竟然微微低頭:「什麼事?」
見她這副反應,洛楊也開始於心不忍:「也沒什麼大事,復聯此次強制解散,恐怕也沒什麼後繼之勢了。那可是一塊大蛋糕。我們大荒樓吃不着地盤這種肥肉,撈一塊人才骨頭總行吧。」
「你想挖誰?」
「呵,還記得我們從地道里衝出之時那一支守軍部隊嗎?領隊的叫做黎興,在復聯公會擔任參軍之職。這傢伙當時可是讓我們吃了大苦頭。」
雲落聽罷點點頭,但嘴上卻說道:「換一個。」
洛楊嘿嘿一笑:「果然,我都能查到的情報賀瀾柵怎麼會放過。恐怕這會兒已經是座上賓了吧!也罷,他們主將甘風凜如何?」
雲落這次沒有拒絕,反問道:「世人現在都在議論他是個半吊子主帥,你怎麼會看好他?」
「你看,世人也評價我是一個半吊子軍師,半吊子軍師搭配半吊子主帥。這不是很正常嗎?」
雲落無語的點點頭:「好吧,我只能保證如果她要人的話,我會替你周旋。」
搞定了正事之後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感覺有點吃虧了。」
雲落又一次打破沉默。
洛楊嘿嘿一笑:「你才反應過來啊!不錯,起碼有勇氣反抗了。」
「事情我可以給你辦,但是你也得給我辦一件事。」
洛楊非常大度地說道:「小刀姐儘管提,小的一定赴湯蹈火。」
「倒也不需要你赴湯蹈火。我聽人言,說你頗有才子名氣,尤其是對山海經富有研究。不知是真是假?」
洛楊奇道:「先不說你這些小道消息是怎麼來的,我更好奇你為何會關注這個?」
「是有人告訴我的。說你在遊戲里就沒有認不出的異獸來!」
洛楊沒再追問是誰告訴她的,他笑着說道:「也不算假吧。說吧,你遇到什麼認不出的異獸了?」
雲落搖搖頭:「與異獸無關。既然孤公子如此有才華,此地又如此清幽。此情此景,不知能否作詩一首,以助酒興?」
洛楊問道:「可有命題?」
雲落舉起酒壺:「就以酒為題吧。」
洛楊非常乾脆的端起酒碗與她碰杯,待一大碗酒幹下去后長出一口氣。沒有半分猶豫就說到:「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雲落抄起花生米就砸了過去:「偷工減料,真當我沒聽過!」
洛楊笑着狼狽躲避,也不敢撂什麼狠話,只能嘟囔道:「不滿就不滿嘛,至於生這麼大氣。浪費糧食是可恥滴!」
「少廢話!」
洛楊伸了個懶腰,起身來到靠近池塘的一面憑欄而立。開始斟酌起來。
雲落看着他的側臉,突然發覺這個傢伙認真思索的樣子的確很有文人氣質。
正在出神之際,洛楊已然開口了。
「一池秋風一池蓮,風過亭欄催人眠。不論高談不訴憂,半壺清濁抵千言。借問亭前逐風客,佳釀美人誰更甜?美人在側尚貪杯,趕緊滾蛋!」
雲落並沒有如他所想被逗樂,反而皺起了眉頭。
「正經點,把最後兩句改了!!!」
洛楊不以為意:「挺好的啊,七句半!」
雲落沒有絲毫讓步:「必須改,這是我要求的詩!」
洛楊微微嘆氣,眼珠一轉說道:「醉飲從來酸落寞,怎比銷魂一晌歡!」
哪怕是隔着黑紗,雲落的俏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緋紅起來:「不要臉!前面幾句雖沒有什麼磅礴氣勢,卻也不失意境。我承認你有才華,但你犯不着用這才華來侮辱我!」
洛楊剛想說點什麼調笑一番,卻突然發現雲落的眼角已經滑落下一絲晶瑩。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火了。
雲落說完這話起身頭也不回便走。洛楊還沒想出什麼有用的道歉之語呢,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對方的胳膊。
「別生氣嘛,你知道我是貧了些,不過沒什麼惡意!」
雲落被他拉住胳膊,掙了兩下便不再動作。只是伸手打掉洛楊的咸豬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的女孩兒很隨便,所以怎麼開玩笑都行?」
洛楊怔住了,這才明白了問題的根源。他倒不急了,擺手示意雲落坐下。
二人重新落座之後洛楊才換上正經臉色道:「與其說是我覺得你隨便,倒不如說我這人骨子裏還是自卑。你看我平日裏一本正經的模樣,其實是深怕他人認為我沒教養!」
說到此處洛楊又提起了酒碗,這一次只是微微淺嘗,用以遮掩嘆息。
「咱倆的身世都一樣,沒必要相互試探。我承認我是喜歡欺負你,但從來不是因為你隨便。相反,只有在你身邊我才能顯露本色。我只覺得在你面前掩飾本性會讓我很不自在。」
「當真?」
洛楊點點頭,又道:「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再把最後兩句改一改好了。」
雲落這會兒已經平復了下來,搖了搖頭:「不用了。怎麼改你都是這副死樣子。反正也不是給別人看,你把它寫下來吧。就當做我收下的禮物。」
「你確定?」
見雲落並無反應,洛楊便開始在包里摸索著,結果半天也沒能掏出紙筆來。
「不應該呀,我記得帶着的。」
「不想寫就算了,走吧!」
洛楊伸手一攔:「等等!」
說罷一臉憨笑的掏出了一桿狼毫筆。
「筆是找到了,卻沒有紙。還請借小刀姐手帕一用!」
雲落輕嘆一聲掏出一方淺黃色的手帕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似你這般厚黑之人倒也罕見。」
洛楊嘿嘿笑着將手帕放在桌子上開始書寫,雲落本想湊過去看一看他的書法,只看了幾個字便被其趕到一邊。
「去去去,不許你看。」
洛楊把燭台靠近了些,身體背着雲落。雲落冷哼一聲坐回原位。
直等了好半晌洛楊才書寫完畢,他沒有第一時間拿給雲落,而是小心的包了起來。在交給雲落之前還不忘記一番叮囑。
「你需答應我一件事!只有等你想起我時,才能拿出來,否則不許偷看!」
雲落看着那個疊得十分醜陋的手帕,不禁訕笑:「那你好歹寫一篇我不知道的呀!我都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那你不管,答應我便是。」
「真是小孩子脾氣!行吧!我答應你。」
洛楊眼看着她將手帕收入乾坤袋中,這才雙手一抱拳道:「今夜裏有良辰有美食,有佳釀有佳人。更有一篇詩詞留於後人!小生已然盡興,時候不早,你我青山不改,綠水...!」
「等一下!」
雲落忽然出聲,打斷了洛楊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