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你現在想要進去了，想起你老婆在為你生孩子了，早幹嘛去了！」

  郁景知壓根不是沈君皓的對手，但氣勢不輸。

  即使被制服得不能動彈，他口頭上還得為趙顏熙出氣。

  「沈君皓，你這個人渣，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

  「你說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你呢？」

  「媽的，你這會逞能，你知不知道她為了給你生這個孩子，承受了多少，你怎麼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你這個……」

  沈君皓沒時間和他廢話，把郁景知丟給朱齊，「讓他別鬧。」

  等沈君皓闖進手術室，縫合已經完畢，南嫣哭得聲音沙啞，趙顏熙已經疼暈過去。

  「熙熙，熙熙！」

  趙顏熙躺在冰冷的手術台，奄奄一息。

  她身上的繩子還未解開，像是經歷了一場酷刑。

  沈君皓挺拔的身軀顫了顫，崩潰欲絕。

  男人眼眶迅速泛紅，他難以置信的盯著躺在手術台上的女子，像是沒了生氣。

  「熙熙，熙熙！」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找到了自己的聲音，站在那兒，如同一具木偶。

  緊接著，他又像是瘋了般的跑過去，朝醫生吼道，「誰讓你們把她綁起來的？」

  「鬆開，你們鬆開她。」

  他還不知道，趙顏熙為了給他生孩子所遭受的罪，一個下午都經歷了什麼。

  手術室里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紅著眼看沈君皓，那種悲戚無法言語。

  包括跪在地上的南嫣，她頭髮披散，臉上的淚水都未乾。

  還是陸爵過來把沈君皓拉了出去，「我有話要跟你說，走，我們出去。」

  沈君皓不走，他要陪著熙熙！

  「跟我出去，你進來會造成感染的，你想她死嗎？」陸爵一句話便制服了要發瘋的沈君皓。

  兩人從特殊通道離開，到了樓道里。

  陸爵伸手，沈君皓顫抖的給他遞煙。

  他想問，怎麼回事，為什麼好端端的早產了。

  可這會他發不出聲音，心很痛很痛。

  沈君皓站在陰暗的角落，冰涼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陸爵也緩了很久才開口，「她的痛目前來說結束了，但是你的女兒不太好，剛才新生兒科的醫生聯繫了我，她感染了。」

  沈君皓到現在還沒看過女兒。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那，熙熙呢？」

  「挺過來了，應該不會有事，要觀察一下出血量。」

  沈君皓挺麻木的。

  陸爵到底沒告訴他趙顏熙生剖的事，他也需要平靜一下，遲早沈君皓會知道。

  他都有種想揍這男人的衝動，「君皓，我一直以為你是我們幾個當中最出眾，最拎得清的，也只有你配結婚，你思想成熟有責任心，能對一個女人忠誠。」

  「可是我發現我錯了，你比我們這些不動感情，不負責的人更殘忍。」

  「你要是給不了她安全，給不了她愛，為何不放了她？」

  作為醫生，陸爵早就看慣了生死，本該淡如水。

  可趙顏熙生剖，那為了孩子豁出命的樣子，甚至願意承受生剖的痛，即便是作為母親偉大，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因為即便是生剖下來，孩子存活率也很低，大多數這種情況是孩子快窒息了，打麻藥來不及才會生剖。

  「君皓，我挺羨慕你的，有這麼一個愛你的女子。」陸爵點了煙，吧嗒吧嗒的抽了幾口，「我們身邊，誰不是利益當先，敢動真情的有幾個？」

  「就包括沈媛媛，難道不是因為利益兩家才撮合我們的嗎？我知道給不了媛媛想要的安穩和一輩子，我就不去招惹。」

  「我去上班了，好好照顧她，還有你女兒，去看看吧。」

  沈君皓也沒多停留，他回到產科，趙顏熙已經被送到特護病房。

  南嫣和郁景知都在跟醫生交流。

  「要特別注意產婦的出血量。」

  「嗯，我們知道。」

  「還有，她……她情況特殊，肚子上的傷口比其他產婦要深，要難看，你們要好好安慰她，產婦的情緒比較重要。」

  「好。」

  他們的聲音沙啞，哽咽。

  難受，太難受了。

  沈君皓滿眼傷痛的站在那兒，高大的身軀，留下一道落寞的暗影。

  南嫣看到了他，她和郁景知說了幾句話，朝他走了過去。

  「沈君皓，熙熙生產的時候你去哪兒了？」南嫣哭著問。

  到現在，她都無法從熙熙生剖的疼痛中緩過神來。

  沈君皓艱難的舔了舔唇，頭一次面對外人的質問，他想落荒而逃。

  他無力的說，「發生了點事。」

  「有什麼事比你老婆重要的啊？」南嫣崩潰的吼，「沈君皓你還是人嗎？她為了你，隻身來到京城，一個朋友娘家人都沒有，你為什麼不好好待她？」

  「如果你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守著，她就不會出這種事，也不會遭受這樣的罪，沈君皓都怪你！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還有你的女兒，你對得起嗎？她還那么小，原本可以平安的降生，有爸爸媽媽的陪伴，可現在她生死未卜，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如果孩子有什麼事，你讓熙熙怎麼辦？她會活不下去的。」

  南嫣的眼睛腫得像核桃，泣不成聲，「你根本不知道，熙熙是怎麼生下這個孩子的，那有多痛，當時情況危急，硬生生的被剖開肚皮取子，沒打麻藥啊，她疼得昏厥，整個人都在抽搐，我當時……」

  南嫣說不下去了。

  男人聞言，俊顏血色盡褪，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心口更是一陣窒息。

  「你，你說什麼？」

  沈君皓不相信！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南嫣苦笑，「沈君皓，她生產的時候身邊只有你姐姐，醫生說打麻藥來不及了，否則孩子就會窒息而亡，醫術們把她綁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她承受的痛你這輩子都無法補償！」

  沈君皓如遭雷擊，心口的疼已然承受不住，高大的身軀彎著，呼吸困難。

  「光是聽著就受不了了是嗎？沈君皓，她就是這麼傻傻的承受著。」

  「你告訴我，你能給她什麼？愛嗎，你愛嗎？」

  「沈君皓，熙熙真的不適合你們沈家，如果你對她還有一絲愧疚之情，就放了她吧。」

  「……」

  後面南嫣還說了很多，沈君皓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接受不了。

  就像南嫣說的，光是聽著都心痛得難以忍受了。

  此時此刻，好像所有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很快沈家人得到消息一一趕過來。

  沈叢明第一句話就問，「是男是女？」

  他眼裡是有興奮和期待的，顯然沈叢明也不知道熙熙受的罪。

  沈君皓狼狽的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句話不說。

  沈叢明從來沒見過兒子這樣，他意識到不對勁。

  「孩子……是不是？」

  沈君皓雙眸無神，沈叢明只能過去問南嫣，這才得知趙顏熙所遭受的一切。

  他一時間也難以消化。

  沈叢輝一直跟在沈叢明身邊，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他們也挺矛盾的，多少也難受。

  「那，孩子呢？」沈叢明問。

  南嫣冷冷告訴他，「在新生兒科，你可以去看。」

  沈叢明心裡動盪得厲害，怎麼會這樣呢。

  雖然吧他希望是個男孩，可到底也是升級做了爺爺，是個女孩也歡喜啊。

  孩子竟然感染了，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事。

  林曦，一切都是因為林曦。

  她在茶里加了東西，導致他們父子都暈了。

  而那個賤婦早就回了Ｂ國，她又是霍成威的女兒，沈叢明也不敢把她怎麼樣。

  到現在沈君皓都沒有見到趙顏熙，醫生說為了避免感染，驚擾產婦，最好留一人陪同。

  這個人是南嫣。

  半夜，沈君皓被新生兒科的主任叫到辦公室，為此他見到了女兒。

  小小的，很乖的躺在保溫箱裡，閉著眼一動不動，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相較於其他孩子，小朝夕很安靜，臉色更是蒼白無力，令人心疼。

  「她……」

  沈君皓早就心痛過千次萬次了，看到女兒，他一個大男人，當著醫生的面紅了眼。

  「沈先生，我必須很嚴肅的告訴您，沈小姐怕是保不住了。」醫生語氣沉重，「產婦救治的時間太晚，羊水流失太快，儘管她承受了沒打麻藥的痛，可還是晚了。」

  「沈小姐本就不足月，心肺發育不完全，加上感染，我們醫院怕是無能為力，還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沈君皓的心仿佛被人掰開了一樣，他要求抱一下女兒。

  但是小朝夕感染嚴重，怕抱出來後情況更糟糕，更痛苦。

  沈君皓換了無菌服進去，他近距離的看到寶貝女兒，那么小，那麼可愛，皮膚縐縐的，毛髮旺盛。

  他怎麼捨得，讓她走？

  這是熙熙用命生下的寶貝。

  南嫣告訴沈君皓，孩子叫朝夕。

  她出生時夕陽落下，是趙顏熙給的名字。

  「朝夕……」沈君皓呢喃女兒的名字。

  挺好的，朝朝夕夕。

  「不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不怕，小朝夕，爸爸在呢，爸爸肯定會保住你的。」

  沈君皓也知道，這個孩子是他和熙熙的唯一希望了。

  後半夜，沈君皓一直在打電話，找國外的專家。

  快到天亮，沈媚兒說，「找專家過來不太實際，小朝夕的這種情況得一天二十4小時觀察，剛才我聯繫了媛媛，a國這種技術很成熟了，說不定能救小朝夕」

  沈君皓趕緊打電話問，又找陸爵做分析。

  得到的答案是，a國那邊可以試一試。

  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準備一下把朝夕送走。」沈君皓立馬就要去安排。

  這種事要爭分奪秒，快一分，他的小朝夕就多一份希望。

  「熙熙還沒有見過朝夕呢。」沈媚兒說。

  沈君皓艱難的吐了口氣，心如刀絞。

  「熙熙如果知道，也會贊成我這麼做的，以後多的是機會，只要朝夕好好活著。」沈君皓說，「媚兒，你和陸爵準備一下把朝夕送往a國，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

  「你不去嗎？朝夕這么小，要至親守在身邊。」沈媚兒問。

  但是她也知道，沈君皓放不下趙顏熙。

  真的是好難決定。

  陸爵也說，「朝夕的這種情況不一定去了a國就能好，只是有點希望，君皓你要做好思想準備，而且那邊隨時都會有特殊情況發生，很需要父母的陪同。」

  「君皓，你和熙熙必須一人陪同，如果有特殊情況，小朝夕也不至於……」

  其實陸爵作為醫生，相勸他們放棄。

  小朝夕各方面的指標都很低，現在僅有一點心跳。

  沈君皓從來沒這般絕望過，他一向頂天立地，什麼事到了他這兒都不是事，都能有辦法。

  可面對病危的女兒，昏迷不醒的妻子，沈君皓兩難全。

  陸爵又說，「小朝夕的這種情況，得趕緊做決定，一分鐘都是在給孩子希望，君皓，你跟著去吧。」

  沈君皓想到小小軟軟的女兒，痛不欲生。

  他張了張嘴，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去吧，我是孩子的姑姑，也一樣疼愛這個孩子，君皓你要是信得過我的話……」沈媚兒自告奮勇，「我沒問題，君皓，你留在這裡陪著熙熙，處理完了再過來a國找我們。」

  其實沈媚兒和秦逸笙離婚，得知嬌嬌不是她的孩子後，每天晚上都噩夢連連。

  秦逸笙一直纏著她，時不時的來找她，儘管沈媚兒很嫌惡的罵他，他也厚臉皮的不死心。

  出國，或許能避開那個狗男人，也解決了弟弟一家的燃眉之急，且她的小侄女也很有可能會活下來。

  沈君皓熱淚盈眶，一句「謝謝」憋了許久。

  「君皓，你好好安慰熙熙，她太苦了，別再讓她受傷了。」

  沈君皓哽咽，「好。」

  趙顏熙醒來已經是翌日天黑，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

  醫生們也給她加了藥，讓她睡眠足夠，等醒來傷口也就沒那麼疼了。

  事實上，她早已疼得麻木。

  沈君皓下午開始就換掉了南嫣，一直在這兒守著了，沒合過眼。

  他不像往日那般意氣風發，頭髮凌亂，雙眸通紅，一看就是熬了很久。

  「你醒了，還疼嗎？」

  沈君皓不知道抱著什麼心情說出的這句話，好像他說什麼都是無力彌補的。

  她承受的痛，大概永遠不會過去了。

  他深知。

  趙顏熙臉色蒼白，經歷過生剖的痛，她精疲力盡。

  「我想看小朝夕。」

  沈君皓抿了下唇，「她……她在保溫箱，感染了，不能抱過來。」

  「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帶你去看她。」

  此時，小朝夕已經被姑姑和醫療團隊帶到了a國，安全抵達。

  能不能活下來，還得看她的造化。

  那邊的醫生說，很難。

  只是比起這邊，希望大一些。

  沈君皓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我現在就想看她，你能帶我去嗎？」她目光懇求。

  作為母親，當然想第一時間看到小寶貝。

  那是她用命換來的，只要朝夕好，她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醫生說了，你身體還不行，在觀察期呢，明天吧。」

  趙顏熙沒力氣，說一句話她的傷口就疼得想哭。

  末了，她喃喃問，「有小朝夕的照片嗎？」

  「有。」

  沈君皓打開手機，翻出拍的照片。

  從不拍照的他給女兒拍了不少，只很寶貝的存儲在了手機里。

  沈君皓湊過去，趙顏熙反感他的靠近，皺起眉。

  男人將她臉上的神情瞧得真切，麻木的心臟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住。

  她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質問，就這麼淡淡的，嫌惡的和他說話。

  因為孩子，她在隱忍。

  這種折磨，才是最傷人的。

  可沈君皓並不覺得有什麼，她受了那麼大的罪，他該受到十倍的懲罰。

  「好小啊。」趙顏熙看到女兒的照片，眉目變得溫柔，「這么小的人兒，插那麼多管子，她很難受吧……」

  如果當時沈君皓在身邊，她就不會承受生剖的痛，她的女兒也就不會被感染。

  趙顏熙落淚。

  沈君皓如鯁在喉。

  他該怎麼告訴她女兒的狀況。

  她現在這麼虛弱，如果知曉女兒因為感染會隨時夭折，會崩潰的。

  「你怎麼不說話，朝夕沒什麼大問題吧？」趙顏熙的心懸了起來。

  「有點問題，羊水感染，引發肺炎，不宜探視。」沈君皓編了個理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也就見了一面，還是醫生和我商量朝夕的病情才有機會。」

  趙顏熙的心驟然一縮。

  「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沈君皓替她擦去淚水，「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我會竭盡所能救治她的，你別擔心，也別哭，月子裡要格外注意。」

  趙顏熙的心支離破碎。

  女兒還那么小，一出生竟然就要承受這樣的折磨。

  她好痛心。

  兩人誰都沒有提，關於趙顏熙生產，沈君皓沒陪在身邊的事。

  似乎成了一個禁忌的話題。

  但沈君皓覺得還是要解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趙顏熙閉上眼的時候，開了口。

  「熙熙，我不知道會有突發狀況，你會提前一個月生產！本來我還想過，想你生產的時候親手給小朝夕剪臍帶……」

  沈君皓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子剜他的心，「對不起熙熙，我，我對不起你。」

  她說，最不想聽這三個字。

  可是他除了說這三個字，什麼都說不了，也為她做不了。

  他無法代替她痛，只能竭盡全力把小朝夕救活。

  趙顏熙麻木的聽著這些，毫無感覺。

  似乎不太重要了，她現在只想見到小朝夕，希望她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