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夏青這邊看，趙曼孜已經改變了許多，她越來越回歸家庭，隨時做好嫁給夏景川，成為人妻的準備。

  可夏景川呢，明明他也愛趙曼孜，兩個相愛的人，為什麼在一起還能不快樂呢。

  感情的事情太複雜，夏青的感情經歷讓她不知道怎麼勸趙曼孜。

  倒是關照北，輕輕鬆鬆，雙手交疊撐著拖把，一副事不關己地說：「所以你想分手了？」

  分手這兩個字，讓趙曼孜胸口發悶，她以前也跟夏景川提過分手，但那都是一時的，可這段時間，這樣的念頭數次出現，每次趙曼孜都覺得自己對不起夏景川。

  她被這樣的愧疚折磨了太久。

  關照北見她猶猶豫豫，繼續撕破虛偽的面紗，「你感覺不到在一起的快樂，夏景川肯定也感受不到，不用覺得抱歉，其實你們自己心裡都清楚你們是什麼狀態，只是誰都不想當這個惡人而已。」

  聽到夏景川也感受不到快樂，趙曼孜眼淚蹭得就下來了，他們兩個在一起真的太痛苦了，她已經記不得自己跟夏景川上一次單純地為一件事開懷大笑是什麼時候了。

  「走，我們去找他說清楚。」夏青直接給她披上外套。

  趙曼孜哭著點頭，「青兒，我今天晚上能不能跟你住？」

  「好。」

  -

  京城冬天夜晚時間要比白天長。五點剛過，涮羊肉店裡的銅鍋冒著熱氣，落地窗上結了一層霜。

  夏景川外套脫下，穿著灰黑色的高領粗織毛衣，手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包間裡就他一個人，不久前，喬熠城剛剛出發去機場，他用過餐盤和醬碟還都沒來得及收走。

  門被推開，一身白貂的曹郁冉，長發瞥到一側，穿著黑色長靴，在他身旁落坐。

  「別抽了。」曹郁冉一把奪過他的煙，摁滅在菸灰缸里，隨即把菸灰缸擱到了一邊。

  夏景川眼圈紅著，不是哭的，是熬的，他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過好覺了。

  「你怎麼來了？」他下意識去摸煙，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

  曹郁冉見他臉色不好，主動拎起茶壺，邊倒邊說：「因為有想見的人，所以就來了。」

  這話太直白，夏景川不能裝傻。

  「郁冉。」

  「好了，別說了，景川，你又要為了趙曼孜拒絕我，我都知道，你不用一天三遍地提醒我。」她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紅唇輕輕抿著茶杯。

  「說實話我挺佩服她的，能容忍你跟我共事這麼久，這一點，我自愧不如。」

  女人都有嫉妒心，因為嫉妒還會衍生出疑心病。曹郁冉佩服趙曼孜能壓制自己的嫉妒心給夏景川最大的信任。

  「她只是看起來像小孩，其實很懂事。」夏景川喝了一口茶說。

  以往他提起趙曼孜眼裡都有光，但這次沒有。曹郁冉問：「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夏景川沒說話，曹郁冉看來，這是默認。

  「在一起那麼久，哪有不拌嘴的，你是男人，大度一點，給她道個歉就完了。」

  夏景川幾不可查嘆了口氣，盯著冒煙的銅鍋發呆，「嗯。」

  他是要道歉，他不僅是家裡的老大，還是男人，要先低頭，要先服軟，要先彎下腰來，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不能有脾氣。

  「來，打起精神來，待會兒規劃局二把要來。」曹郁冉說。

  「規劃局二把？」

  曹郁冉點點頭，眉梢微揚，「他是我爸的學生，每年都會去看望我爸，我叫他叔。景川，碧泉山莊的項目需要上面有人打點，喬熠城再厲害，他也不會把自己的人脈給你，我們也要有自己的人。」

  很多時候，她都會帶給夏景川一些意外的感受，比如她是歌劇演員，夏景川就一直以為她只是一個歌劇演員而已，但事實不止如此，她是曹春生的女兒，為人處事方方面面，都是值得細品的。

  晚上七點，規劃局二把愉快地從包間出來，事能不能辦妥不知道，但很明顯這頓飯，他吃得挺開心，這條線十有八九算是牽成了。

  曹郁冉鬆了一口氣，坐下來的時候，夏景川看她臉通紅。

  「吃點葡萄，解酒。」她幫自己這麼多，夏景川關心一下她也是人之常情。

  曹郁冉擺擺手，喝多了，連笑容都很緩慢。

  「景川，我爸讓我告訴你，沒有人會一路高漲，也沒有人會一生低谷，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收穫，來日方長，加油！」她舉起酒杯。

  夏景川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放下筷子，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能不能行？」

  曹郁冉一口悶，酣暢淋漓，「我酒量很好，放心吧。」

  夏景川嗤笑，不知不覺又想到趙曼孜，趙曼孜酒量很差，但還喜歡喝，不能喝也非要喝。

  有一次，她喝多了，非要把自己襪子脫了給夏景川看，「看，我新塗的紫色指甲油。」

  當時在喧譁熱鬧的大街上，夏景川一邊笑一邊蹲下給她穿襪子。

  「想什麼呢？」

  夏景川回過神，「沒什麼。」

  「下一攤？」

  夏景川拒絕，「我該回去了。」

  他說著，看了眼手機，他出來這麼久，趙曼孜連個電話都不知道打。不過這也說明，他剛才話說得太重，趙曼孜肯定很傷心。

  「我先走了。」夏景川起身。

  「景川！」曹郁冉也跟著起身，但沒站穩，整個人摔在他身上。

  夏景川出於禮貌，扶了她一下，曹郁冉抬起頭，四目相對，夏景川心裡一晃。

  她含情脈脈，醉意和清醒混雜，夏景川開始想，她是真喝醉了還是假裝的。

  「馬上就是跨年了，那天有一場我的表演。你可不可以過來看？」

  夏景川喉嚨微動，有些不知道怎麼回應，全身僵硬的他只能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他抓著她的肩膀，她雙手貼在他的胸膛。

  「好啊，我到時候跟曼孜一起去看。」他說。

  曹郁冉眼中的受傷一閃而過，她微愣，幾秒後，她笑出了聲，不著痕跡擦了擦眼角溢出來的淚。

  「你還是一天三遍地提醒我吧。」說完這句話，她也從夏景川懷裡離開。

  夏景川想了想，終是說：「郁冉，對不起，我喜歡的只有曼曼。你一定會找到更好的人，我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