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安慰的話，夏青一句也說不出來。

  許久，喬熠城似是想明白一樣，聲音沙啞地說：「走吧。」

  夏青和他坐在車上，擋板升起，後排的空氣都像被凝結一樣。

  兩人都沒說話，喬熠城看手機，夏青看著窗外，偶然一瞥，看見喬熠城在翻相冊。

  他在看他跟巴衛的合照。

  夏青看見這一幕，心裡又是一堵。

  喬家的車送夏青回了泊悅公館，夏青下車，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一句交流。

  長夜漫漫，夏青開始等喬熠城的離婚協議書。

  直到她確認喬熠城今晚不會有心思發協議書的時候，喬宵宇給她打電話了，讓她查看郵箱。

  夏青沒急著回，而是問：「你哥怎麼樣？」

  喬宵宇看了一眼旁邊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喬熠城，語氣輕鬆的回道：「該怎麼樣怎麼樣，又不是世界末日。」

  夏青心底替喬熠城罵他，得虧他不是巴衛的主人，真沒良心。

  不過她也沒多問，怕她關心喬熠城的心思被喬宵宇看出來。

  於是她沒什麼好氣地說了兩句就掛斷電話，打開郵箱，離婚協議書比上一次的多了兩頁整。

  增加的內容有未來十年內，喬夏照常合作，關係不再是親家，是戰略合作夥伴，還有夏景川想要入股女爵的事情。

  事無巨細，每一條都是他們這三年的交集，有多少條，就有多少糾葛。

  夏青一條一條看完，胸口越來越悶，有那麼一瞬間，很想砸電腦。

  -

  喬宵宇掛斷電話，走到喬熠城身旁，「我跟她說完了。」

  喬熠城倚在白天夏青倚著的地方抽菸，星火一點，靜謐的夜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一想才知道，少了巴衛。

  「嗯。」他情緒不佳。

  喬宵宇望著夜空，聞聲側頭看了他一眼：「哥，值得嗎？」

  喬熠城很快回答：「值得。」

  喬宵宇不理解，但也沒再問下去，話鋒一轉：「你讓我做的我都幫你做了，你之前答應我的也該給我了吧？」

  喬熠城轉身進屋，再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個牛皮紙袋，有檔案那麼厚。

  喬宵宇剛想接，喬熠城收回手，目光靜靜地看著他。

  「宵宇，上一輩人怎麼樣跟咱倆沒關係，這輩子我都拿你當兄弟。」

  喬宵宇露出虎牙，「我知道。」

  他雖然笑著，但內心充滿了忐忑，甚至有些抗拒接過。他害怕喬熠城遞給他的，是一道他不能擺脫名為仇恨的枷鎖。

  喬熠城遞給他以後就走了，有些事需要喬宵宇自己一個人面對。

  喬宵宇拿著牛皮紙袋，到有光的地方開始翻看起來。

  這是他生父的資料。

  他從來沒見過他的親生父親，也並沒有感情。

  他只知道，他的生父以前是喬翰林的心腹，喬翰林很信任他。

  但他出生不久，他的生父就因為救喬翰林在一場車禍中去世了。

  而後他被喬翰林認作乾兒子，一直被養在喬家。

  再後來，喬氏需要開拓國外市場，他就在喬翰林的命令下，帶著親生母親去了國外生活。

  他對生父，不僅沒有感情，也沒有什麼記憶。

  只是前兩年，他母親無意間說出他生父的事情，這讓一直對生父沒什麼興趣的喬宵宇第一次產生了好奇。

  他母親說：「你爸爸本來可以活下去的，可是他做錯了事情，是你乾爸不容他。」

  等到他追問的時候，他母親又三緘其口，怎麼都不肯說。

  喬宵宇察覺到這背後一定有隱情，就把這件事第一時間告訴了喬熠城。

  沒別的，就因為他從小就跟喬熠城玩，喬熠城拿他當親弟弟，他也拿喬熠城當親哥。

  他想得很清楚，就算是喬翰林害死了他生父，那也不關喬熠城的事。

  當時喬熠城聽完，直接問：「宵宇，你信我嗎？」

  喬宵宇沒猶豫，「哥，我不信你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信誰。」

  喬熠城說：「這事我幫你查。如果真是我爸做錯了，我替他還。」

  他說到做到，這幾年，背地裡把喬翰林跟喬宵宇生父的事情查了個底朝天。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喬宵宇看完資料，去找喬熠城。

  兩個從小一起玩泥巴的男人，此時正對著月亮吞雲吐霧，除了抽菸，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資料是喬熠城調查的，他肯定也看過。

  沒看資料前，喬宵宇以為是喬家對不起他。但事實上，是他生父把喬熠城母親看丟了。

  二十多年前，喬熠城母親出門逛街，喬宵宇生父受命保護她。結果回來的時候，只有他自己回來了。

  「夫人趁我不注意，跟別人跑了。」喬宵宇的生父還帶回來一封喬熠城母親的親筆書信。

  怒不可遏的喬翰林派人去追，但什麼都沒追到。

  惱羞成怒之下，喬翰林直接否決了喬熠城母親的存在，連名字都不允許提。

  關於她的一切，都成了喬家的禁忌。

  又過了幾年，喬翰林和喬宵宇生父被人陷害，司機被對家買通，想要載著他們衝下懸崖。

  千鈞一髮之際，喬翰林被推出車外，喬宵宇生父和那名司機一起掉進懸崖。

  「如果我爸當時叫人來救援，說不定你爸還有可能活下去。」喬熠城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不偏不頗。Πéw

  喬宵宇無所謂地笑笑，「不會的。那麼高的懸崖。」

  喬熠城面不改色，「你要是想怪他就怪吧。恨他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個。」

  喬翰林早先因為手段太狠，不留餘地，得罪了很多人，這些人在喬熠城接任喬氏總裁的時候，全力反撲，導致喬熠城一開始的日子並不好過。

  投毒，陷害，偷襲等等，他都經歷過。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喬熠城今天多有城府，心有多狠，都是昔日吃過的虧。好在他用短短几年就證明了自己，現在京城所有的達官顯貴，看見他都要抖三抖。

  「哥，你會怪我爸嗎？畢竟」

  畢竟是他爸失職，放跑了喬熠城他媽。

  喬熠城漆黑的眸子好似寒潭，「不會。」

  他淡淡道：「有些東西，從來都沒有擁有過，就沒必要糾結為什麼失去。」

  他媽，喬宵宇他爸，都一樣。

  喬宵宇又問：「那你有查到你媽的下落嗎？你不想見她嗎？」

  喬熠城冷冷丟下兩個字：「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