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卿牽起她的手，輕輕說道：「這段時日，我都會很忙，後面的時日，也許不會每天都能保證自己可以回來」

  「我知道了。」宋柔很輕鬆地笑了笑，「這有什麼，上一世，咱們不也是這樣嗎？」

  蘇子卿聽了這話，心裡頭忽然有些落寞。

  這麼久了，在她心裡，卻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嗎？

  他還以為這一次，他們之間已經有所不同了。

  「大人——蘇大人——」

  外頭響起張啟的聲音。

  「應當是沈澈回來了，我出去了。」

  「好，」宋柔隨他一起起身，「外頭有糕點，吃一些嗎？」

  他本來是不想吃的，卻鬼使神差地經過那碟糕點的時候，伸手取了一塊嚼著出門了。

  「柔兒，我走了。」

  「好。」

  蘇子卿走到外頭，就看見張啟站在樹下，一邊搓著手一邊呵氣。

  他走了過去，「回書房再說。」

  張啟點了點頭，跟在蘇子卿的身後。

  瞧著蘇大人穿得也沒自己多呀，怎麼他跟沒事兒人一樣的，今兒個分明這樣冷。

  走到拐角處，恰好碰見了端著時新瓜果的丫鬟，蘇子卿攔下一個道：「去把清水閣的炭火多加兩盆，按時換，多準備兩個湯婆子。」

  丫鬟們應下後，便往院子裡去了。

  張啟在一旁看得十分感慨，「大人，當真是俠骨柔情啊。」

  蘇子卿道：「待你成親後，你也會如此。」

  「小的怕是沒什麼指望了。」張啟跟在後頭，照著蘇子卿踩下的腳印一個接著一個的踩著，悶悶地說道：「大人不知道，這嫁娶之事固然容易，可是要得一個真心的人呢，卻是極其難得。大人幸運，能與夫人這樣恩愛有加，真是羨煞旁人。」

  蘇子卿頓住了腳步，「恩愛有加？」

  「是啊，您不知道，您在夫人面前，那眼神柔得都快掐出水來了，我們可從未見過大人這副模樣。而夫人，送您出來的時候，眼神里的殷殷之色，亦是掩藏不住的。」

  他素來聽到身邊的人說，少夫人好像不太喜歡少爺，少爺一片真心錯付了之類云云。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們之間是恩愛有加的。

  恩愛有加，是雙方都給予對方愛。

  他轉過身來，看不出個什麼情緒出來，「你你看真切了？夫人當真是」

  「哎喲，蘇大人，您還真是當局者迷，夫人很關心您的，您自己沒看出來嗎？」

  「我可能我有些遲鈍」

  見蘇大人這副懵懵懂懂的模樣，張啟沒忍住就笑了，「大人，您就放一百個心，夫人對您，情意真真兒的。」

  蘇子卿的臉上漸漸揚起了笑容，看起來還有些得意，「好，本官知道了。」

  兩個人一起進了書房，沈澈就迎了過來，見這兩個人一個笑得隱忍，一個呲個大牙，皆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模樣。

  要不是他也參與此次案件調查，他都險些要以為案子告破，皆大歡喜了。

  「蘇大人，下官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將那些畫像印好了，找的是私人作坊，沒人知道的，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做？」

  蘇子卿走到案前，「將那些畫像，撒的滿城都是，別讓人看見，走房檐上撒下去就行。」

  「大人這是要藉助民眾的力量。」

  「是，有的人看見了那天打人的惡霸，或者是在惡霸跑出來的時候見上過一面，但是沒看得真切，有了畫像幫助他們更快地回憶起人來。」

  張啟不明白，但是沈澈卻是聽出了個門道出來，「大人，這畫像上畫著的是三個人已經被捕下獄的人，被人狸貓換太子了？」

  「是。」

  蘇子卿挽起一隻袖子，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兒，「明面兒上跑了一個，實際上跑了三個。」

  沈澈見他在紙上寫下一個「明」字，瞬間瞭然，「這些人不在暗處，在明處，也就是在外面眼皮子底下，就在唐州！」

  蘇子卿抬眼看了他一下，「正是。」

  張啟看得一臉懵，見這兩位大人之間打著啞謎，自己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不由問道：「大人，大人，小的還有些不太懂，這，這怎麼會還有三個人呢？而且人不是已經都跑出去了嗎？有人看得得呀，說是剩下那一個人往」

  「都是別人要你看到的，」沈澈說道：「你所看到的這一切，都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明白了嗎？」

  張啟還是不太理解，卻又不好意思重新再問了，漲紅著臉就要點頭。

  蘇子卿放下筆，「他還得慢慢教。」說著看向張啟，「這世間上的事兒，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聽說的不一定是假的。」

  「三個打人的惡霸，抓了兩個下獄，還有一個待捕。你想想看，三個人一起跑，為什麼兩個人都被抓了，剩下一個還那麼難找？不都是兩個胳膊兩個腿兒的。若是真有什麼外力可以幫助他們像第三個人那樣輕鬆跑脫，那另外兩個人又為何會被抓呢？」

  「只能說明，被抓進去的人，不是他們本人，三個人都在跑。而且大張旗鼓地往城外跑，將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周邊，周遭的城池都在忙著追捕他，城內就很容易被人忽略。」

  「他們在外面一找就找大半年，找不到人，城內的人時間一長，都會忘記這些惡霸長什麼樣子了，而幕後幫他們的人為他們找好形容相似的替身，處死之後，這事兒就不了了之。哪怕街上有人認出了惡霸的樣子，也只會覺得那些惡霸早已被處死，眼前看到的人不過是與他們生得相似罷了。」

  張啟瞬間頓悟，也對蘇子卿的耐心頗為感激，「小的明白了！」

  他其實在蘇子卿未到達唐州的時候，聽過這位大人的一些風言風語，就說此人不近人情、不近女色。

  可是他看著大人如此耐心，對待他這樣的小人物也沒有嫌棄的意思，在百姓們紛紛為賀守伸冤的時候，他也能感同身受，孤身站出來與那些對抗，哪兒有半分不近人情的模樣？

  至於不近女色——他一開始也這麼以為，直到大人打著處理公務的由頭出去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