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夫人——」
院子裡齊刷刷跪倒了一片。
宋夫人重新坐回自己那張紫檀木雕花祥雲椅上的時候，頗有些物是人非。
她看著下面烏壓壓的一群人，卻獨獨不見那喜歡穿著深綠色衣衫、面容慈祥的老媼。
她的乳母，方嬤嬤。
手一下子就攥緊了起來，宋夫人將手從桌上拿下來，擱在腿上，望著下面的人，平心靜氣道：「都起來吧。」
為首的那位年長些的丫鬟叫欣兒，當初方嬤嬤待在身邊悉心教導，給宋夫人留下的忠僕。
「你，上前來。」
宋夫人揚了揚下巴，示意欣兒站在自己的身邊。
欣兒從容起身，走上前去，掃了一眼從前方嬤嬤站的左側的位置，便自己走到了宋夫人的右側。
就在這時，那些跪著的下人又齊刷刷面朝另一個方向，「見過主君。」
宋夫人聞言，心頭一震，心頭泛著苦澀和心酸，卻又在心底蕩漾開來一抹情意和不舍。
嘆了一口氣，她站起身來，往外走去，見了那人穿著一身灰色常服就走了過來，宋夫人屈了屈膝，「主君。」
宋泓雙手扶起她，在她耳邊輕聲說道：「還和從前一樣，叫我老爺。」
宋夫人的手微微一顫，他竟然察覺到了
「是，老爺。」
「進去吧，這幾日雖然回暖了不少，到底是有些涼了，仔細被風吹了著涼。」
「是，老爺。」
宋夫人等著宋泓大跨步進了房間裡後，才跟著走了進去。
跨過門檻的時候，宋夫人回頭，對著那群下人道：「都起來。」
那些下人才膽顫心驚地站了起來。
「用過早膳了嗎？」
「還沒有。」
「正好，我也沒用早膳，一起吃吧。」
說著，就吩咐宋濤去準備早膳了。
宋夫人默然了一下，還是問道：「老爺怎麼不用過早膳再來看妾？」
「多日未見了，」宋泓轉動著手裡的扳指，「看你要緊些，早膳，在哪兒吃都是一樣的。」
宋夫人笑得賢淑，「妾，感念主君恩德。」
宋泓忽然抓過她的手，「手這樣涼，要不要請個醫女來看看？」
突如其來的關懷，讓宋夫人很不適應。
她沒有抽出手，只覺得喉頭有些發緊，「不用了，妾這次回來，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阿瑤，我讓你回來，也不全然是為了女兒們的婚事。」
空氣有些凝固，兩個人一時間沒了話。
還是宋泓又開了口，「方嬤嬤那件事上，是我太衝動了」
藏在袖中的手再一次攥緊，宋夫人面上還努力地維持著端莊，「哪裡的話，主君賞罰分明，這才是立家之本。」
「我會彌補你的。」宋泓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放在掌心呵護著，緩緩說道：「璐璐那份嫁妝，我出了不少。」
宋夫人笑道：「多謝主君。」
「下午蘇家就要派人過來了，估摸著溫家聽到蘇家來人了，不一會兒也是要來的。」
宋夫人道：「這麼急？」
「估摸著兩家都想在放榜前將婚期定了，也不知道他們想什麼時候完婚，年末還是明年開了春來。」
「主君怎麼打算的？」
「我倒是沒什麼想法，擇個良辰吉日就行了。」
「妾明白了。」宋夫人又輕輕笑了一下。
說話間，廚房裡已經送來了兩份南瓜羹，兩碟瓜子仁酥餅，一籠又香又軟的發糕，並著一份蒸得亮晶晶的薄皮餃子。
兩個人一起拿起了筷子，宋夫人還和以前一樣，先把宋泓愛吃的餃子給他夾到碗裡去。
宋泓也沒說話，就還和從前一樣，吃著她給自己夾來的餃子。
外頭，宋璐帶著寶金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丫鬟雨兒攔住了她，「大姑娘且等一等，主母娘子在和主君用早膳呢。」
這一次，宋璐沒有發火，聞言眼眶一紅，「好，好，我就在這裡等著。」
雨兒見大姑娘已經消瘦了一圈，不由多問了一句，「大姑娘可用過早膳了？」
「還沒有，我等一下再吃。」
「小廚房裡還有糖蒸酥酪，大姑娘可要來一點？」
「不了。」宋璐站在院門口，遙遙地望著房間裡晃動的人影，放柔了聲音，「我就在這裡等著。」
雨兒很是驚訝，看來大姑娘經此一事，也算是成長了許多。
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宋璐也不覺得累，就這麼翹首以盼著。qqxsnew
終於等到了宋泓走出來，後面那緊隨其後的貴婦人，可不就是她的阿母！
「阿母！」
宋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積累了這麼多天的委屈和悲憤，一瞬間化作眼淚傾瀉而出。
她不顧自己大家閨秀的形象了，當著宋泓的面就撲進了宋夫人的懷裡，「阿母，璐璐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宋夫人的心都要碎了，女兒這些天一定吃了不少虧，吃了不少苦。
她撫著女兒的背安慰道：「璐璐，阿母回來了，不怕啊。」
她感受到女兒伏在自己胸前低聲抽泣著，心裡頭那想要磨練女兒性子的想法愈發強烈。
璐璐被自己嬌慣著長大，心眼城府跟不上來，於她來說，旁人不順從直接打罵就是，哪裡會想得到那些彎彎繞繞的。
即便是對付宋柔，她想得到的法子也都只是明面兒上的。
還得一一教起她才是
宋泓也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在一旁笑道：「多大的人了，還離不開你的阿母，日後嫁了人可怎麼辦？」
「阿父這話說的。」宋璐吸溜著鼻子抬起頭，佯裝不開心地看著宋泓，「活像女兒離得開阿父一樣。」
宋泓這下倒是真心實意的笑出了聲，「你這孩子，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日後你成了親，可要收斂些，在家也就罷了，到了婆家，別讓人看笑話。」
「知道啦。」
宋璐笑道：「如今阿父阿母重歸於好，我們又是幸福快樂的一家人了。」
宋泓和宋夫人聽了這話，都有些慚愧。
「好了，我要走了，你與你阿母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兩個人好好說說體己話吧。」
「老爺慢走。」
「阿父慢走。」
等到宋泓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宋夫人才趕緊拉著宋璐進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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