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呼啦啦跪倒一片，有人壯著膽子提意見，「要不然大人去請御醫？」
「來不及了。」玄袍男人聲音悲戚，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解開衣裳，只穿了一件裡衣就衝進了冰天雪地之中。
宋柔跟著跑了出去，見那人竟然只穿這麼少的衣服在大雪紛飛的院子裡站著。
「真是瘋了」宋柔低聲呢喃。
便有下人沖了出來，「大人，大人，您這樣會凍壞了身子呀！」仟千仦哾
「求大人愛惜自己的身體！」
「都給本相閉嘴！」那人怒喝出聲。
與此同時，遮擋他容貌的那一團霧氣消散得無影無蹤，露出他俊美無雙的容顏。
是蘇子卿。
方才這人與下人的對話，宋柔就已經聽出來了。
現下看到真的是他，心裡頭還是觸動了一下。
「蘇子卿你起來，我沒事了。」
宋柔上前拉他，手卻撲了個空。
雪地里躺著的蘇子卿，凍得臉色越發的白，他卻始終抿著薄唇，眼神陰鶩，不言不語。
下人們大氣也不敢出，呼啦啦跪在地上，就這樣陪著他在雪中淋著雪。
宋柔見他身上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雪了，急得團團轉，「蘇子卿，你快起來啊，你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到，反正他忽然起身了。
起來的一瞬間踉蹌了一下，伴隨著兩聲劇烈的咳嗽。
下人們將頭埋得更低，「大人！」
蘇子卿沒搭理他們，徑直往屋子裡走去。
床上那美貌的女人，卻失了幾分生氣，只有那臉，泛著潮紅，看得出血色，方才讓人覺得這是活生生的人。
「我怎麼可能，讓你去鬼門關。」他一揮袖，房門就將風雪阻擋在了外頭。
宋柔卻發現自己可以穿過這層房門，跟著他進來。
「這鬼門關，」他的聲音暗啞，上前將她抱了起來，下顎抵在她滾燙的肩頭，「即便要去，也是我替你去。」
剎那間，她腦海里一片清明。
仿佛醍醐灌頂一般，所有零碎的記憶頃刻湧上心頭，那些迷霧裡遮擋住的事也一一浮在眼前。
難怪，她那一次，總在迷迷糊糊之間，聽到了有人說什麼「鬼門關」「我替你去」，難怪她渾身燙得不行時，會感受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涼意。
宋柔猛地從夢境中抽身出來，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春華正拿著鉤子撥動小爐子裡的炭火，聽見她床榻那邊傳來動靜，立刻丟下鉤子跑了過去。
「姑娘？可是夢魘了？」
宋柔喘了幾口氣，伸手撥開帳幔，「去給我倒杯水。」
「是！」
竟是一場夢。
這夢也太真實了。
她已經接連夢到兩次前世的事兒了，夢境裡的東西和她零碎的記憶湊在一起，竟然讓她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是自己對前世的執念太深了嗎？怎麼會夢到了幾次？
「姑娘，熱水來了，婢子給您放了點蜂蜜。」
春華趕緊端著茶杯來到她的身邊。
接過這透著暖意的茶杯，宋柔低頭喝了一口，一股熱流從喉嚨滑過，宋柔才真真切切地發現，自己如今身在宋府，還是未出閣的姑娘。
夢境裡，那些似真似幻，亦真亦假的東西，就讓它停留在記憶的最深處吧。
可是——
蘇子卿，到底有沒有為她做過雪地里
這件事
罷了，又在胡思亂想。
「我沒事了。」
將茶杯遞到春華的手裡，宋柔重新躺了下去，春華為她掖好被子，她看著春華，不自覺就問出了口，「春華，蘇子卿是什麼樣的人？」
春華有些發懵，「姑娘說什麼？」
「我真是睡糊塗了。」宋柔閉上眼，翻了個身，背對著春華，「我怎麼會問你這個」
「你又不是重新活過來的」
「我睡了，你下去吧」
春華點了點頭，為她重新將幔帳的帘子放了下來。
就在宋柔即將再次睡過去的時候，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唰的一下，宋柔就睜開了眼。
她飛快地從枕下摸出一把匕首來，握在手中，呼吸也壓得越來越小，聚精會神地聽著窗外的動靜。
門外的動靜卻戛然而止，轉瞬而代的是一聲悶哼，旋即一陣輕微的打鬥聲響起。
等到外頭的動靜小了，宋柔才穿鞋下榻，徑直去窗戶那裡推開了窗。
風倏地一下就往屋子裡頭鑽，將她的衣裙吹得衣袂飄飄，也將她身後的帘子吹得搖曳不停。
宋柔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與另一個蒙面黑衣人打鬥，幾下子就將那黑衣人給制服了。
「姑娘，您醒了嗎？這窗是不是被吹開了——」
春華走過來，透過窗看到這情形，嚇了一大跳，正要尖聲尖叫的時候，一隻帶著桃花香的玉手捂住了她的嘴。
「嗚嗚嗚嗚嗚嗚」春華瞪圓了眼睛，看著姑娘，又看看外頭打鬥的賊人。
怎麼回事！
姑娘怎麼一點兒也不害怕！
甚至還有種在看戲的感覺！
而且，姑娘甚至還嫌自己吵，把自己的嘴巴捂上了嗚嗚嗚春華哭哭。
「春華，不要發出聲音。」宋柔看著那道熟悉的銀色身影，輕聲吩咐。
春華拼命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並且也一定會做到。
她甚至有點無奈，即便自己想發出聲音，此刻您堵著我的嘴巴，也發不出來啊。
宋柔這才鬆了手。
自始至終，她的視線都落到那道銀色的身影之上。
看著銀色身影的人與黑衣人交談了一陣子，便毫不留情地出刀抹了黑衣人的脖子，春華眼睛瞪得更直了，甚至有些暈眩，還有些泛著噁心。
撫著胸口轉頭回去，春華道：「姑娘，婢子不行了，不能看了。」
「你過去坐坐。」
宋柔卻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平靜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春華很是訝異。
姑娘真是越來越不一樣了。
等到春華走了沒多久，這銀色身影的人忽然往窗戶這裡看了一眼，兩個人對視了不過短短一瞬，那銀色身影的人便想將黑衣人的屍體一齊帶走。
卻被宋柔叫住，「是你家主子讓你暗中保護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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