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尹連滾帶爬地來到太子李昭序的面前，臉上揚起諂媚的笑來，「微臣不知太子殿下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

  「行了。」李昭序瞥了他一眼，「孤竟不知，賜座，竟是如此之難？」

  順天府尹愣了一下，看向雲淡風輕的蘇子卿，再看看一臉冷漠的太子，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敢情這蘇子卿是個不顯山不顯水的人物！

  背靠太子殿下這座大山，竟然一聲不吭，害得他出此大醜！

  反應過來後，他趕緊衝著一旁的師爺吼道：「耳朵聾了嗎？本官先前叫你去給蘇公子賜座，你聽不到？」

  師爺一懵，旋即苦著臉將這個鍋給背上，「大人息怒，小的這就去安排。」

  回過頭來，順天府尹對著太子笑的臉上的褶子都抖了一抖。

  「殿下，您坐這裡。」

  他指的，是方才他坐的位置。

  李昭序淡聲道：「不必，給孤在你旁邊安排個位置就行了。」

  順天府尹還要說什麼，被太子一記眼刀一掃，瞬間不敢說話了，只能照做了。

  太子殿下坐在自己的左側，而自己卻坐在主位上，順天府尹只覺得自己身上不停地冒著汗。

  蘇子卿也看他審案，太子也來看他審案，這樁案是——

  侍郎府的宋二姑娘。

  難不成，宋侍郎在朝中才是那個不顯山不顯水的人？

  好啊，宋侍郎看起來一副清高孤傲的樣子，背地裡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太子殿下這顆大樹！

  深吸一口氣，順天府尹的語氣比方才審問宋柔的時候好了很多，「你慢慢說，有何證據？」

  宋柔看了笑眯眯的蘇子卿一眼，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羅列了一系列的證據。

  順天府尹小心地覷著太子的神色，「可有物證？」

  「人證物證皆在。」蘇子卿在一旁接話，旋即拍了拍手。

  門外立時就有小廝拽著幾個街溜子走了進來。

  「這幾個街溜子，這條街上的人應該都認識，給點錢就能幫人幹著傷天害理的事兒，老百姓們苦不堪言，卻沒人敢告，擔心被報復。」

  蘇子卿這一番話一出來，門外的百姓們眼睛一熱，紛紛點頭附和。

  方才那些貶低他的人，此刻也覺得自己無地自容。

  「我今日來便是狀告這些惡霸，盛京城是帝都，天子腳下，竟然會有人明晃晃地欺壓百姓。我已經搜集了不少證據，都列了出來，也都有證人，大人請過目。」

  順天府尹顫抖著手接過蘇子卿遞來的罪狀，上面將底下那幾個惡霸殺人放火的事跡說得是一清二楚，蘇子卿又命人將受害者、目擊者都帶了出來，又從惡霸身上搜出了受害者的錢財物件，便是罪名坐實。

  蘇子卿的聲音繼續響起來，「而今，我無意間撞到這婦人，也就是堂下董吳氏，給了這街溜子一塊玉佩，要他們把自家兒媳從樓梯上推下去。」

  順天府尹的眼神一下子落到了五嬸的身上。

  「大人明鑑啊大人，蘇公子說看見民婦與這地痞有交易，民婦就有了嗎？若是民婦說，自己看見了蘇公子與那地痞在交易，那這罪名是不是也能安在蘇公子身上了？」

  蘇子卿站起身來，對外頭喊道：「抬進來。」

  一個擔架便呈現在了眾人面前，上頭那孕婦臉色烏青，已然沒了氣息。

  正巧，溫亭譽也趕到了現場，只見那消失的孕婦竟然躺在公堂之上，溫亭譽望著手中發黑的銀簪，什麼也沒說，靜靜地垂了手。

  蘇子卿走到孕婦的身側，招了招手，就有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進來。

  「這是為這孕婦看診的於大夫，董吳氏你可認得？」

  五嬸只抬頭看了一眼，就連忙轉過頭去，「大人，我不認識！」

  於大夫沒忍住，淬了她一口，「你這毒婦，我之前就讓你不要給你兒媳吃這麼多東西，免得胎大難產，搞不好一屍兩命也有可能，你卻非但沒有讓她多走動，少吃東西，還給她把肚子養得這麼大，你真是太狠毒了！」

  五嬸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我都不認識你，你說這些聽不懂的話做什麼？」

  「不是吧？」圍觀的人站出來一位大爺，他蒼老的聲音在公堂里迴蕩著，「董吳氏，老朽幾個月前抓藥的時候，分明看見你將這位於大夫帶去了你家，老朽記得，你說你沒錢了，於大夫還大發慈悲不收你診金，此事傳開，大家都誇讚了大夫好一陣子。」

  「你這麼說我也想起來了，我兩個月前放牛的時候，還看見董吳氏從於大夫那裡抓藥出來呢。」

  五嬸臉色煞白，一時無言。

  蘇子卿平靜地開口，「你存心想讓你的兒媳難產，就是為了你的兒子能夠娶隔壁王家鋪子的女兒為妻。你家的豆腐攤子就在他家布莊旁邊，你兒子與那王氏女眉來眼去已久，你也為她們一直打著掩護，只是那王氏女只做正妻，你便有了那樣陰毒的念頭。」

  「婦人生產如同鬼門關走上一遭，懷孕的時候都會留意肚子的大小，你不顧大夫所叮囑，一直給她餵一些超出常人食量的吃食，想讓她胎大難產致死。」

  此言一出，宋柔仿佛被閃電劈過一樣，動也不能動彈。

  這些天盤問的那些話，大夫的所言所語，一一在眼前浮過。

  竟是這樣！

  宋柔的手心裡已經浸出了冷汗，她的心裡蔓延開來滔天的恨意，可她此時此刻卻只能按捺著不能發作，她的力量還不夠強大！

  蘇子卿走過她的身旁，從衙役那裡取過一根銀針在孕婦身上扎了一下，銀針拔出，底部見血。

  「這毒就是你們出門的時候，你給她做的飯菜裡頭下的，你怕她摔了一跤命大死不了，就下了毒想讓她今日非死不可。」蘇子卿的聲音，似是停頓了一下，帶著幾分克制道：「她還懷著你們董家的血肉，你們，當真不配為人。」

  五嬸嚇得魂飛魄散，跪倒在地「砰砰砰」的連磕三個頭。

  「大人，民婦認罪，還望大人從輕發落。」

  「如此心狠的毒婦。」蘇子卿往外慢慢吐著字，「竟還想栽贓給心地善良的宋二姑娘，其心可誅。」

  輕飄飄的四個字，「其心可誅」，已經嚇得五嬸面如土色。

  蘇子卿慢條斯理地理著青衫上的褶皺，「若是這件事處理得不好，豈不是寒了天下心地純善、愛做善事的人的心？若被不公處理，以後誰還會心存善意，誰還會見義勇為，又有誰還會在他人危急時刻伸出援手？」

  「不錯，蘇公子這番話說得極好。」又傳來一道清亮灑脫的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