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嫻和刁玉在房間裡聊了有好一會兒，眼見日頭漸漸西垂，卻遲遲不見瑞珠回來，兩人相視一眼，表情皆是微變。

  南嫻穩住神色，她出門找到那個帶他們來這裡的鄰居老大爺。

  老大爺正在自家後院裡製作新一批的瓷器，只見他挽著袖子坐在操作台前，雙手在轉盤上的一團粘土上左揉右搓，不一會兒，一隻形狀古怪的細口瓶便「誕生」在他手下。

  南嫻抽抽嘴角。

  好吧，終於知道老大爺那麼些歪瓜裂棗都是從哪裡來的了。

  搖搖頭甩去旁的念頭，她上前：詢問道：「大爺，您知道瑞珠燒窯的地方在哪裡嗎？」

  老大爺抬眸看了兩人一眼，認出是上午那倆被自己坑的冤大頭，原本平淡無波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喲，是你們啊！」

  一看見他這笑，南嫻立刻條件反射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自己上午被坑之前，老大爺就是這麼笑的

  果不其然，只聽老大爺眼一眯，樂呵呵看著兩人：「我老了，這記性也不太好了，瑞珠那丫頭是在哪裡燒窯來著？哎呦記不清了哩！」說罷故作苦惱地指指自己腦袋，無奈搖頭。

  南嫻在心中無奈嘆氣，眼見日頭越來越西沉，再耽誤下去恐怕沒有發生什麼也該發生了，只得認栽，從兜里掏出錢包。

  「大爺，您別說了，您這些瓷器——」她往院子裡一指，食指畫了個圈，「我包圓了，多少錢？」

  話音剛落，老大爺的笑容立刻真誠了萬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秋日裡燦爛的菊花。

  他張開手指比了個數，然後一合掌，高興道：「哎呀！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給你找個袋子裝起來，馬上帶你們去啊！」

  「東西我們回來再拿，您先帶我們去吧。」南嫻攔住他，數出幾張鈔票放在操作台旁。

  老大爺忙笑呵呵應了，將雙手洗淨，自己又仔細數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十分小心地將錢放進衣服內袋裡。

  三人一併往村子深處走去，刁玉目光陰沉地盯著老大爺後背半晌，湊近南嫻耳邊，低聲道：「這老頭貪得無厭，明明是不值一提的廢品，卻高價賣給你，實在可惡！大人，不如讓我小小懲罰」說著，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動，指尖銀光蓄勢待發。

  南嫻眉頭一蹙，抬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

  「剛才我進屋時，聞到從廚房的方向飄來一股中藥味，濃烈得幾乎蓋住了油鹽味，應該是常年熬藥積累下來的，老大爺身上也有那種相似的氣味，卻不重，顯然藥並不是他自己喝。」她頓了頓，微不可察地嘆口氣，「臥室門緊閉著，裡頭住著人，那些藥，想必是為那人準備的。」

  刁玉微怔，他方才的確在老大爺家感受到了另一股人類的氣息，不過十分虛弱，已是病入膏肓了。

  「身體康健之人若想安穩活在世上尚且不容易，更何況是久病之人，他只是要一些錢財而已，也並不算多。我們有能力，能幫則幫，就當是積福了。」

  南嫻已對此事作了決斷，刁玉雖仍覺心中忿忿，不過瞧她臉色，又想起先前那幾件事，深知依照大人現在的性子，怕是自己再多說幾句便要吃教訓了，於是閉上了嘴，安靜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