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船工的邀請之後，利奧旁若無人地端坐在篝火旁，焰光在黑眸中閃爍，他伸手觸摸咫尺的溫暖，傾聽歌謠和身邊船工的低語，思緒卻隨飛舞的微黃炭燼飄向星辰點綴的美麗夜空。

有人持着酒瓶湊近，是先前和利奧打過照面的船工。

「嘗嘗著名的『海盜酒』！嗝！」

「...」

「好吧，那我們坐下來聊，嘿嘿。」

「...」

「讓我跟你說說我在洛雷里的傳奇事迹...」

「...」

「...要知道，除去鮮美的魚肉和蔬菜，洛雷里也因貝拉耶的傳說而播名於海...呃，你之前工作的碼頭怎麼樣，我指的是薪水待遇，你肯定明白，對我們這些船工來說...」

這名船工滔滔不絕，利奧插不上話，只能聽他繼續，他面色微醉，不停打嗝，握著酒瓶手忽上忽下，彷彿船頭工作的領航員，酒液碰撞，水聲清脆。

他足足說了好一段時間。

「海灘的夜景的確不錯，比碼頭的好多了。」

利奧收回凝望夜空的視線，他突兀的回應讓身邊的船工陷入沉默，後者疑惑地歪了歪頭，心想海灘和碼頭的夜景有何區別。

然而海盜烈酒讓他頭昏腦脹，不得已放棄思考。

接着，篝火邊上的更多船工走來，呼喚著利奧身邊的船工。

「來這邊喝酒！」「就差你了！」

對此，這位船工搖頭晃腦地回應着他們，轉身拍拍利奧的肩膀，起身離開。

「...我走嘍，朋友！」

利奧凝視着他的背影，鬆了口氣。

雖說他無意冷落別人，可眼下形勢嚴峻，和莎莎溝通交換情報是當務之急。

「繼續之前的話題，莎莎。」

利奧在內心出聲。

不多時，利奧向莎莎談及洛雷里和島上的神秘神明貝拉耶。

「也是時候說明星空神系的情況了。」

莎莎沉默片刻，向利奧講述何為星空神系，以及污蝕來臨后的諸神現狀。

萬物更替，星辰變換...眾神亦不例外。

經過遠古的漫長歲月，舊神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光耀，晦暗兩大神系，神系各有一位母神領導，座下諸神維護萬物秩序，在天空和海洋和大陸的某處各司其職。

曾經的聖戰令世界和眾神搖搖欲墜，而在失去獵魔人這道重要防線之後，捲土重來的污蝕終於擊潰兩大神系——光耀神系母神隕落，晦暗母神遭遇囚禁，眾神構建的秩序頃刻間分崩離析。

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遙遠的星辰彼端，所以大陸和海洋的人類信徒們並未感受到異樣。

「簇擁眾神的諸多高等種族亦因此消亡...聖靈便是其中一個例子。」

莎莎嘆息不止，「你無法想像高階污蝕的可怕...星空兩大神系的眾神大部分踏上流亡之路，小部分投靠污蝕，剩下的皆已消亡。」

「嗯...不過，這和貝拉耶有什麼關係？」

利奧有些木訥地回應，神系的事情離他還太遙遠，和很多人類一樣，他沒什麼感觸。

儘管他和神明有所交集...洛絲不得已將聖靈和海納託付給他，但他離踏上尋找神殿之路尚有很長的距離。

「當然有關係。」

莎莎沉聲道：「原本的星辰秩序崩壞，這意味着眾神不再具有威懾力，許多生靈都能自主建設信仰。」

換句話說，只要條件足夠，很多事物都可以自稱神明，收穫人類甚至其他種族的信仰，來使自己更為強大。

烏鴉森林的「自由神」便是很好的例子，它本是邪惡的污蝕，卻蠱惑森林之中的拓拓曼人，讓他們膜拜自己，為它效命。

「原來如此。」

利奧想起之前在色羅拉大宅遇到的次神，不過是附在石像上的魂靈，卻敢自稱神祗。

他立刻聯想，思索著道：「所以，洛雷里的貝拉耶便是這樣的...新崛起的神？」

「多半是這樣，在大陸的偏遠之地，那裏信徒稀少，眾神無暇顧及，一些圖騰神自然誕生，當然，這些圖騰神無法和真正的神明相提並論。」

莎莎直言不諱，「真正的神明擁有極為龐大的力量，即便他們因污蝕而流亡...也不會盤踞在一處島嶼上。」

她頓了頓，「我知曉絕大部分的真神之名，『貝拉耶』並不在內。」

「噢...」

利奧呼出一口氣，莎莎的講述讓他豁然開朗。

獲悉真相是一件有趣的事，尤其在揭開「貝拉耶」那神秘的面紗之後，置身洛雷里的他頓時安心不少。

如果貝拉耶和烏鴉森林的「自由神」是一路貨色，利奧完全可以輕鬆將其消滅。

「不過，洛雷里似乎挺好的...呃，這裏物資富饒，人們安居樂業，看來貝拉耶不是邪惡的...神明？」

利奧回憶海伍德等人的表情，以及他在海灘的見聞，他感受得到，洛雷里並不像烏鴉森林那般死氣沉沉，反而煥發着勃勃生機。

「人們給予生靈信仰，生靈亦會回饋於他們。」

莎莎對此有些不以為然，「獲取需要代價，這座島嶼的居民應該向貝拉耶奉獻了什麼，才會有島嶼的富饒物資。」

據她所知，許多種族信奉的圖騰神皆是自私的生靈，洛雷里富饒的背後，也許是居民們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奉獻。

「...」

利奧挑了挑眉，他其實有所察覺，莎莎真正不以為然的，恐怕還是貝拉耶的本身。

聖靈作為追隨真神的高等種族，對冒充神祗的傢伙自然不屑一顧。

「呃，我想，我不會多管閑事的。」

利奧機智地轉移話題，「不管貝拉耶究竟是怎樣的生靈，它有洛雷里的一批信徒，雙方各取所需，並不需要獵魔人插手。」

他不是樂衷破壞的暴徒，既然貝拉耶和洛雷里居民你情我願，他也沒必要替星空神系的諸神們剷除異類。

「它會有它的命運。」

莎莎淡淡地結束有關貝拉耶的話題，之後，她和利奧商討了離開洛雷里的辦法——按海伍德說的那樣，他可以在洛雷里暫居幾日，等到貨船停靠洛雷里，他再去島嶼另一側的碼頭即可。

而現在，他向篝火的船工和海伍德告別，回到海灘邊的小屋，簡單收拾一陣，準備進入夢鄉。

他嘗試着返回之前的夢境，在莎莎的幫助下。

「我盡量幫你找到那個夢境的入口。」

莎莎停靠在利奧肩頭，紅光溫暖地閃爍，「記住，小心謹慎。」

「我會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再次面對那位神秘女性，利奧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緩緩合上雙眼。

很快，他的感知逐漸遲鈍。

接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他察覺到自己在其中穿梭，憑着直覺走向某處。

不知走了多久。

一絲白色的縫隙在眼前裂開，白芒的光束迸發而出，照亮他略帶驚訝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