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自由神！」

利奧襲近，老祭祀聲音悲憤，她明白自己死期來臨，呼喚自由神的名字。

然而烏鴉污蝕已被利奧消滅，無法再對她做出回應。

「啊啊！」

僅剩的十餘名強盜發起最後的衝刺，被接連斬殺，倒在血泊之中。

很快，聲音平息。

「...」

利奧甩去森咒沾上的血，注視着癱坐在地，不斷咳血的老祭祀。

她受了不輕的傷，雙眼有些無神，鮮血從嘴角滴落，沾染衣物。

她的周圍皆是慘死的強盜，流淌的鮮血染紅草地，染紅她力握泥土的手，這一景象讓人崩潰，但呼喚神名之後，她始終無動於衷，彷彿視野的慘景不存在。

似乎是感受到利奧的視線，老祭祀慢慢抬起頭，用暗淡的眼睛盯着他，在瀰漫濃鬱血腥味的空氣里，一股壓抑油然而生，令人喘不過氣。

「我未能戰勝神明給予的考驗...」

她的語氣沉重，雙眼上移，視線越過利奧，投向被濃霧遮蔽的森林上空，「...是我不夠忠誠，還是我未曾理解神明的旨意？」

老祭祀的自言自語讓利奧眉頭微蹙，眼前的老婦對自由神的崇拜極深。

然而，她轉眼間回過神來，猛地眯起眼睛，盯着利奧，表情微微猙獰。

「咳咳。」

有些劇烈的內心活動讓她不禁咳出兩口鮮血，她擦了擦嘴角，慢慢開口：「那你呢？你為何而來？」

「你又為何摧毀這一切？」

她的問題接連不斷，「你不敬神明，殘殺信徒，阻礙我們通往信仰的道路！殘暴之人，你想得到什麼——咳咳咳！」

伴隨語調的提升，她流露憤怒，再次咳出更多的鮮血。

不等利奧有所回應，她又低聲笑起。

滲人的笑聲持續半秒，老祭祀輕聲細語：「湖岩城的神殿執行官？」

但注意到利奧的裝束，她又微微搖頭，自己推翻猜測，「瑟薇塔帝國教會代行者？」

這位老祭祀似乎閱歷不淺，然而她絞盡腦汁也猜測不到利奧的身份。

「我是水城區的傭兵，利奧·塔內庫。」

利奧半真半假的回應令老祭祀當場愣住，她的身體劇烈顫抖，不斷睜大眼睛。

「傭兵？」

連普通人佔大多數的傭兵都能深入烏鴉森林，甚至將一干自由神信徒趕盡殺絕？

她的聲音有如凄厲呼嘯的風，摻雜着氣急敗壞，一邊咳著血一邊怒喝，「你試圖以這種方式羞辱『厄修拉·杜威』？羞辱高貴的自由神祭祀？愚蠢！愚蠢！愚蠢至極！」

厄修拉·杜威是她的名字。

怒火攻心令傷勢一再加劇，她雙眼一凝，神采迅速消失。

這一變故令利奧一怔，他凝視老祭祀片刻，才發現她已經死去，如同泥塑，癱坐在染血的草地上。

「...也許我該告訴她我是水城區的法師。」

利奧微微搖頭，隱瞞身份並非刻意，畢竟法師身份是水城區的人強加給他的，而實際上他並非法師。

在一名真正的法師面前自稱法師不是好的舉動，因此他試着採用傭兵身份，然而徹底激怒了老祭祀。

嘩嘩，嘩嘩。

白霧籠罩的森林深處再次傳來風聲，樹葉響動，一束微光破開森林上空的濃霧，降臨於鮮血沾染的草地。

與此同時，利奧手中的紅色圓石微微發燙。

「？」

利奧轉過身去，視野中的草地出現一道人影。

光塵組成這道人影，隱約可見一些細節，例如樹軀般的身體紋路，刺目的，作為雙眼的火紅楓葉。

這幅面孔對利奧而言已經很熟悉，異神洛絲，她又來了。

這也印證他的猜想，洛絲作為始作俑者，與烏鴉森林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讓污蝕作為神明，引來人類朝拜，這個主意很新奇。」

利奧面向洛絲，直言不諱，「可惜污蝕終究不是真正的神明，我才能將其消滅。」

面對這番話，光塵瀰漫的身影傳來輕笑。

「我無話可說，獵魔人。」

她並未掩飾語調中的無奈，反而有一種別樣的從容不迫，「我的信徒（異教徒）解決了其他麻煩（泰拉絲神殿，湖岩城士兵），然而他們依舊在你面前潰敗...甚至詛咒，甚至我，甚至污蝕。」

火紅楓葉，也便是洛絲的眼睛，熠熠生輝。

「我不得不承認你的強大與執著——從森林神台至色羅拉大宅，再來到這裏，我的信徒已經失去所有的勝算，我的計劃亦再無展開的可能。」

洛絲邁開優雅的步伐，走近老祭祀的身邊，她那悅耳動聽的聲音帶上些許憂傷，「我忠實的僕人（自由神）與它的信徒（自由神祭祀）也無法逃離你的劍刃...」

利奧手中的紅色圓石又傳來一陣顫抖。

她的聲音愈發輕柔，彷彿來自更遙遠的天空，「你已經戰勝了一切，利奧·塔內庫。」

洛絲跨過鮮血與屍體，走近利奧，聲音撫摸着他的耳畔，「我無法反抗你...你還準備做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

利奧表情平靜，他沒有理會洛絲的戲言，直言道：「我始終不明白...如果你與污蝕為伍，為何要在森林神台告訴我那些至關重要的消息？」

「你究竟站在哪一方？」

利奧如此提問。

在異教徒小屋后的森林神台，洛絲為利奧解決了諸多疑惑，因此利奧答應與洛絲合作...儘管最後未能達成。

既然明知要與利奧為敵，為何還告訴他那些？

從表面上看，洛絲走了一步臭棋，但真的是這樣嗎？

「真有趣，你不解風情，卻總能抓住關鍵。」

洛絲毫不吝嗇她的欣賞，語調逐漸下壓，「不過...你似乎認為我驅使了污蝕，令它們在森林，溪流，村莊肆虐。」

她頓了頓，利奧的瞳孔慢慢收縮。

「很遺憾，我才是它們捲土重來后，被控制的一份子。」

「一些神明被污蝕奴役，一些神明僥倖逃離。」

洛絲的語調轉為可怕的平靜，她彷彿回到初見利奧之時，「其中有太多故事...總之，諸神陷落，終焉將啟，以及一些神明的真面目，你終究會明白的，獵魔人。」

她意有所指，也許是那位被瑟薇塔帝國供奉的正統神明，真語之神愛蘭斯。

但不管怎麼說，利奧都被眼下的，被洛絲平靜敘述的消息深深地震撼。

包括洛絲在內的一部分神明被污蝕奴役，無異于晴天霹靂。

但，這也解釋了洛絲那些「自相矛盾」的行徑，她一方面給予利奧指引，一方面與污蝕為伍，在村莊，森林等地散播詛咒與殘酷。

如此一來，她與她的信徒不斷潰敗於利奧手下...也許，並非巧合。

也許，洛絲並未完全與污蝕為伍？

利奧腦中轉過數個念頭，眼睛合上又睜開。

這是真的嗎？仔細一想，洛絲雖有過隱瞞，但從未說過假話...

作為真語之神，她說真話。

「那些次神...那些污蝕，以及它們的信徒，既是你的手下，也是你的監視者？」

利奧思索著洛絲為何不早些告訴他這些，但一想到作為污蝕的自由神，他醒悟過來。

洛絲的處境或許比他想像得艱難的多，許多苦衷不必多說。

洛絲沒有回應，雙方沉默著。

「我想，我可以幫你...畢竟污蝕亦是我的敵人。」

利奧想了想，直接開口。

他未曾注意到，這句話，讓洛絲那火紅的葉目閃爍出特別的光。

「無需太多無用的猜測，獵魔人，我決定將重要之事託付你。」

她突然出聲，彷彿做出了某種抉擇。

決定是否託付重要之事，也是她出現在此的目的。

洛絲一直在觀察利奧，哪怕是在利奧消滅自由神與老祭祀后，她依舊以各種方式試探利奧。

而現在，她終於決定告訴利奧一些極為重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