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語調太過囂張了。

臉龐明暗不定的它身形頓住，表情帶着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它所流露出的眼神帶着明顯的驚疑，困惑，不知所措。

「我不明白——」

它摩挲著右手食指的指甲，試圖再開口解釋，但是利奧沒有給它機會。

下一剎那，綠光從台階下爆發，將上下幾十級台階瞬間照亮，填滿視野。耳邊，利刃刺破空氣的呼嘯聲湧來，迅疾並且兇猛。

利奧速度極快，掠至「羅馬卡」跟前。

砰！

黑氣席捲，順着森咒的劍刃悍然劈向「羅馬卡」，恐怖的力量撕裂其身軀，溢出沉悶的響聲。

「...」

在綠光的照耀中，它表情驚恐，無聲張口，所有話語都被狂暴的黑氣衝散。

閃爍寒光的森咒破開黑氣激流，斬向前方的它，緊接着，劍刃劃過軀體，它的上半軀體被撕碎，膨脹著炸開，淡化成灰色的霧氣融於黑氣里。

夾雜在灰霧中，一股極淡的腥臭味飄散。

視野中的灰色的霧氣迅速消退，散於台階下，牆壁后，黑暗之中。

隨着「羅馬卡」的消失，周圍頓時安靜許多，黑氣徐徐流動，放出極其輕微的聲響，利奧緩緩放下顫動的森咒，望着台階上也在迅速化為灰霧消散的血跡，表情略有變化。

「污蝕...應該錯不了。」

他喃喃自語，視線從灰霧處移開，停於手中的森咒。

這把對污蝕異常敏感的獵魔刃，在劍刃撕裂「羅馬卡」的半截軀體的瞬間，終於像感應到什麼似的顫動起來。

只有污蝕才能引起森咒的顫動，很顯然，剛剛被森咒撕裂的「羅馬卡」是一隻污蝕，也許是利奧從未見過的一種污蝕。

「...」

他盯着手中的森咒，隨着周圍的黑氣重新被森咒吸進，他感覺到這把劍的力量又龐大了一分。

由此可見，剛剛那隻詭異的，裝扮成羅馬卡模樣的污蝕可不會好受，即便不消亡，也受了不輕的傷害。

然而，利奧望向四周，周圍的環境依舊沒有變化。

古舊的迴廊，蕭條的台階大廳，衰敗的盆景樹以及窗外射入的愈發燦爛的陽光，一成不變。

利奧掃了一眼二樓的牆壁，眼神閃爍。

他挺想深入大宅的，但眼下不是時候。

儲藏室的一行人還在等着他回去，他不能因為衝動而拋下他們，獨自深入色羅拉大宅的秘密。

「看來還得花些功夫。」

利奧沉吟片刻，大廳一層的許多房間他還未查看，他決定此刻去調查看看，順便試試能不能返回原先的儲藏室。

「嗯？」

與此同時，他轉過頭，發現寬大台階左下的石頭雕像不知何時轉了過來，是一位女神像，精緻的女性臉龐帶着神秘微笑，沒有眼瞳的蒼白色雙眼彷彿射出視線，凝視着利奧。

這份凝視讓他略有不快。

略一揮劍，森咒放出呼嘯的黑氣，半秒內飛越寬大台階，落在女神像的頭上，將其脖子以上的部分轟成碎末，石塊散落一地，嘎啦嘎啦。

他移開視線，轉身走下寬大的台階，重新踏上灰舊的紅毯，突然停住腳步。

那股不快尚未消失。

「...」

利奧平靜地轉過身，黑眸重新移向之前的，寬大台階左下的女神石像。

她已經恢復如初，地上的碎石，甚至是周圍的微塵也消失不見，彷彿剛剛一切都未發生。

不過，她臉上的微笑已經完全褪去，唇弧冷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異樣的冷漠。

看得出來，她的冷漠神情里還夾雜着一絲憤怒。

「...」

利奧表情不變，視線從女神石像的頭顱移至她的胸脯，這意味着他準備將其全身轟碎。

就在這時，彷彿來自遠方的聲音從利奧身後傳來。

「請放過她，朋友，萊語絲並無惡意。」

這是一道雄渾穩重，讓人很容易聯想出一副仁慈男性形象的聲音，語調溫和有禮。

「...」

利奧沉默著偏過頭，視線移向寬大台階的右下，在燦爛陽光的照耀中，持劍的英武男神石像對着他微笑，堅毅的臉龐輪廓泛起微光，聖潔而高貴。

很明顯，男聲來自它。

「傲慢者終究會因其傲慢而遭禍，註定如此。」

這次是略帶沙啞的柔和女聲，若不是摻雜了憤懣，將會更加動聽。

「你們兩個是什麼東西？」

利奧盯着左邊的女神像，手中的森咒泛起寒光。

「人類！注意你的禮節！」

「無妨，萊語絲，他很特別。」

女神像傳出警告，然而男神像很輕鬆地適應了利奧的交流節奏。

「我和萊語絲是『次神』，為『真語之神洛絲』效命。如你所見，我們藏身於色羅拉大宅的兩座神像中，照看着這個異空間的所有事物。」

不等利奧出聲，男聲繼續：「現實中，這座大宅已經被洛絲，也就是真語之神所接管。」

真語之神，也就是之前的異教徒之神，洛絲。

利奧還記得在異教徒小屋后的樹林里，他與洛絲神像的問答。

洛絲似乎和污蝕有某種關聯，她似乎驅使著異教徒與污蝕一同行動，試圖達成某種目的。

現如今，她的陰影已經覆蓋了色羅拉大宅，甚至直截了當地宣告，這座人類大宅已經歸她所有。

「接管？這裏死了不少人，我還以為是強盜入侵了。」

利奧波瀾不驚，不以為意地諷刺著，同時看向男神像，「而且真語之神為何要與怪物勾結？」

「大錯特錯——」

憤懣不平的女聲冷冷回應，「奎勒·色羅拉主動奉獻出色羅拉大宅，他是真語的信徒，信仰純粹而堅定。」

「另外，糾正你的言辭，陰影（利奧指的怪物）亦是洛絲的化身，形式有數千萬種，但它們本質純凈。」

聽罷，利奧平靜地看向一旁的男神像。

「如你所聞，此為事實。」

男神像溫和地回應。

它們說色羅拉領主自願將大宅獻給洛絲，避過了大宅僕人的死亡，色羅拉士兵被污蝕襲擊等問題。

此外，它們談及污蝕是洛絲的化身，聽着像是糊弄普通人的垃圾話，拙劣地掩蓋着洛絲與污蝕勾結的事實。

洛絲與污蝕是本質完全不同的兩者，在與洛絲問答之時，作為最後一名獵魔人的利奧就明白了這點。

包括真語之神在內的所有神明都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但污蝕卻是來自世界之外的黑暗。

不過，這也說明，這兩名次神並未察覺利奧的獵魔人身份，儘管他們認為利奧很特別。

利奧不準備再和這兩個可笑的神像多言。

「讓洛絲來告訴我這些。」

利奧擺了擺手，周圍的空氣一瞬間安靜。

「我不想廢話，你們兩個可以在這裏安靜獃著，別影響我做任何事。」

他露出自然的微笑，「我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

「...」

沉默瀰漫，等到利奧轉身踏上紅毯時，男神像才再次開口：「你讓我們別無選擇。」

咔嚓咔嚓，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它們顫動身形，從石台上走下，踩在厚厚積灰的地面上，無形的風捲動漫天的灰塵，露出灰濛的大理石地面。

細密的裂紋蔓延男神女神像的表面，蒼白色的石層接連剝離下來，露出深綠色的，彷彿是西姆樹軀般的內在，血色的紋路依附於表面，手持的長劍與法杖亦煥發出光芒，耀眼燦爛。

淡金色的火光在它們眼中燃燒，顯示其不凡與聖潔。

而在它們的高大陰影下，淡淡的腥臭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利奧手中的森咒再次顫動。

「次神？真是可笑。」

利奧冷冷地掃視着前方的兩隻血綠污蝕，它們透露出的邪惡與其竭力展露出的聖潔格格不入。

偽裝了這麼久，它們也是污蝕。

「裝模作樣的怪物罷了。」

他平舉森咒，黑氣流動，放出冰冷的威壓，與兩隻血綠污蝕相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