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中的神像，象徵眼睛的紅葉如火焰般燃燒。

「真有趣，又一隻迷路的禾雀。」

利奧感受到來自紅葉的強烈視線，但柔和的女聲來自四面八方。

這是一種利奧從未接觸過的語言，他卻能不可思議地理解其含義。

回蕩在細葉林里，拚命往耳朵里鑽。

聲音仍在繼續，透露出威嚴。

「你來，尋找指引？」

這不是質問，反而是在刻意引導利奧說出什麼。

只有真正的異教徒才能說出標準答案。

「這是哪兒？」

利奧對問題不加理睬，黑眸與紅葉相對。

他用的是瑟薇塔帝國語。

遊盪的女聲微微一頓，緊接着回答了利奧的問題，似乎忽略了利奧的使用的語言。

「這是我的庭院，細葉與鈴蘭之鄉。」

沒等利奧出聲，她以不悅的口吻繼續道：「沐浴神恩，必呈其真，禾雀，該履行你的職責了。」

「指引不會隨時開啟，珍惜你的時間。」

利奧眼神閃爍。

女聲無疑來自異神「洛絲」。

禾雀？是她對信徒的代稱嗎？

每一位到她這裏朝拜的異教徒都是「迷路的禾雀」？

還有什麼「指引」，那又是什麼？

從利奧的角度看，這些異教事物都喜歡故弄玄虛，常人難以理解其意義。

回到正題，看來這位女神仍把利奧當做她的信徒。

不過，最後還是要露餡。

比如說現在，他不明白「洛絲」所言的「職責」是什麼。

接下來該怎麼辦？

「...」

利奧沒有接觸過神明的經驗，也從未想過會遭遇這種超乎想像的狀況。

他只能保持沉默，調整呼吸，逐漸握緊森咒，手心的銀輝忽明忽暗。

凝重的氣氛持續了幾秒。

「AilouKuli，Koing。」

「Diumolu，Fanakoluowu...」

紅葉更刺眼了一些，來自「洛絲」的注視在增強，晦澀的語句娓娓道來。

可能是異教教義的某幾條守則，聽她念起，如同詩歌一般。

在某處頓住，「洛絲」緊盯着利奧，似乎在提醒他接下去。

已經很明顯了。

她對利奧的身份起了疑心，以此驗證利奧的真實身份。

裝不下去，就不裝了。

「真麻煩，我可從沒對付過這種東西。」

利奧揚了揚眉毛，他可不會坐以待斃，手中的森咒挽了朵劍花，寒光掠過女神像的臉龐，「風綠。」

咚！

綠光迅速匯聚，他搶先一步踩上前方的樹樁，堅實的腳步在腐爛的樹面上留下深印。

手臂揮舞，刃口旋轉，很簡單的直刺，乾淨利落。

唰，漆黑的森咒逼近女神像。

「愚昧。」

遊盪的柔和女聲透露出一絲冷漠，女神像上的細葉立刻顫抖起來。

叮！

森咒撞上無形的牆壁，虛空中盪起整整肉眼可見的波紋，隨後細葉一震，強烈的衝擊在兩者之間擴散，潔白的花瓣與細葉伴着狂風飛舞。

「該死的...」

利奧將雙手擋在臉前，感覺大力傳來，他被輕易推下樹樁，連退數步，騰騰騰，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痕迹，差點失去平衡。

殘留在雙臂上的力量衝擊逐漸散開，他立刻回歸先前的戰鬥姿態。

「凡人，你將為你的無知付出代價。」

飛舞在半空中的細葉與花瓣一滯，彷彿被看不見的力量指引，懸浮在女神像的周圍，並且在它後方編織成一副獰笑的面孔，蓄勢待發。

「無知的是你。」

利奧眯起眼睛，手中的森咒放出黑氣，對着女神像平靜地道：「我可不是你的信徒。」

話音剛落，細葉與花瓣編製的面孔厲嘯一聲，攜著強烈的風朝利奧湧來，聲勢浩大。

他立刻改為雙手持劍，準備調用全部的黑氣放手一搏。

滋滋。

輕微的灼燒感從手心傳來，利奧不禁愣住，抬頭看着自己高舉森咒的雙手，不知何時，手心處放出刺目的銀輝，並且越來越耀眼。

「難道又要...」

幾乎每一次灰銀柄印記的出現，都意味着他將墜入荒誕重複的噩夢輪迴，直到他戰勝敵人，或者找到脫離的方式。

之前已經有過兩次經驗了，一次是怪蛙，一次是藻魔。

難道這次要他弒神...不，是斬殺這個世界神明附着的神像？

按理說是這樣，但事情的發展出乎預料。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湧來的勁風戛然而止。

原本繃緊神經的利奧愣住。

眼前，耀眼的銀輝映上細葉與花瓣編製的面孔，僅僅是一瞬間，肉眼可見的黑煙從面孔上冒起，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這一幕似曾相識。

從塔卡卡森林返回，穿越瑟木森林之際，他遭受過一團神秘黑氣的襲擊，黑氣能力詭異，危急關頭他手中的銀輝逼退了對方，和眼下的情況很相似。

很快，在銀輝的照耀下，細葉顫抖著化為灰燼，花瓣枯萎摔落泥地。

樹樁上的女神像有些萎靡不振，光澤黯淡不少。

「...」

攻勢被化解之後，它陷入沉默之中。

機不可失。

「結束了。」

利奧沒有遲疑，揚起手中的森咒，向女神像緩步走去。

沒走幾步。

透露出些許疲憊的女聲從女神像的方向傳來，它似乎在呢喃。

「聖燼的灰銀柄？這是，為什麼會有遺落意志......然而...已經太晚了。」

聽到這句話，利奧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瞳孔一縮。

女聲深深地嘆息著。

「太晚了，別無選擇...」

「污蝕已生，邪惡滋長。」

「光暗與世界終將支離破碎，一切重歸虛無，命運被終焉籠罩，誰都無法躲過...」

「...」

利奧眼睛越睜越大，聽着女聲的呢喃，他心跳加速。

終於...終於...

從回溯至三年前到現在，終於被他抓住有關「灰銀柄之劍」，以及「遺落意志」的一點線索。

「什麼是聖燼的灰銀柄？」

利奧壓下激動，沉聲道，手中的森咒放出大量黑氣，死死地纏住女神像的脖子。

「...」

女神像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出聲道：「維克拉斯聖戰之前的獵魔刃，又名『始祖之燼』，『逆流的聖恩』，『斬斷污蝕之劍』。」

完全沒聽說過的東西，但利奧將這幾個詞死死記在腦中。

「污蝕是什麼？」

利奧的呼吸變得有點急促，他緊盯着女神像。

夢境中的灰銀柄之劍讓他立下誓言，其中有一句提及「斬斷污蝕」，正好與灰銀柄之劍的第三個名字「斬斷污蝕之劍」相對應。

實際上，經歷了這麼多，他已經有所猜測，污蝕指的應該就是怪物。

小森林沼澤中的怪蛙，藍鱗，綠鱗的魚眼怪物，還有化身阿爾維特的藻魔。

他猜得沒錯。

「你應該見過它們中的一些，污蝕有很多種，但無一例外，它們象著着世界的終焉。」

女神像放出嗤笑，似乎是自嘲，也有可能是在嘲笑着利奧的無知，「沒人關心它們從哪兒來，維克拉斯聖戰拖延了它們侵蝕世界的步伐。時隔幾百年，這次，再也沒有純正的獵魔者能阻擋它們的腳步...不，現在看來，還剩你一個。」

「...」

利奧思索著女神像的話語，回憶著之前森咒給出的一些畫面。

獵魔人。

那些路過村莊，背負雙劍的旅人，他們應該就是女神像所言的「純正的獵魔者」。

他們應該是所謂的「維克拉斯聖戰」中對抗污蝕的主力，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污蝕沒能成功侵蝕世界。

而那之後幾百年，獵魔人銷聲匿跡，污蝕捲土重來。

此刻再也沒有獵魔人能阻擋他們...不過，「還剩你一個」是什麼意思？

他算獵魔人嗎？

最後一名獵魔人？

不會吧？

還有，灰銀柄之劍為什麼出現在他夢裏？

種種此類的問題還有很多。

緊接着，壓下這些疑問，利奧問出下一個，他極想問的問題。

「你所說的遺落意志，又是什麼？」

利奧咬緊牙關，強作鎮定。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問題比前兩個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