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迴廊，來到大廳。

莫爾斯領主身材挺拔，鷹鈎鼻上的一對藍眼睛銳利而刺人。

他的兩側各有一人。

身披紅邊灰袍的成熟女性，配劍戴甲的健壯戰士。

她微微低頭，黑色的劉海遮住半張臉。

很明顯，那位淡紅瞳色的成熟女性應該是之前提到過的，莫爾斯麾下的唯一的能力者。

利奧多留意了幾眼，沒看出特別之處。

而那位戰士，應該是名深受信任的護衛。

「羅馬卡閣下，塔內庫閣下。」

莫爾斯領主從華座上起身，臉上洋溢着笑容，「歡迎你們的到來，這是我的幸運...」

「莫爾斯領主真是熱情...」

羅馬卡笑臉相對，走近與其交流起來，都是些客套話。

利奧保持沉默，他敏銳地注意到，莫爾斯的左手有些不自然，似乎受傷了。

並且，莫爾斯的臉色不太好。

黑眼圈，憔悴，疲憊，蠟黃。

這位領主遇上什麼難題了嗎？

有點不對勁。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莫爾斯領主帶着羅馬卡與利奧來到某處小房間，先前的管事與護衛，甚至是那位女性都沒跟進來。

房間整潔有序，十分安靜。

合上門，莫爾斯終於提及正事。

「有關異教徒的事...抱歉，蘭泰爾村莊以及我管轄的兩座村莊都沒有類似情況。」

莫爾斯微笑道：「看來我的居民們的信仰足夠堅定。」

「那再好不過了。」

羅馬卡表面上微笑，內心卻開始疑惑。

根據岩城區的彙報，蘭泰爾村莊近期出現過異教徒。

莫爾斯在刻意隱瞞嗎？

他盯着莫爾斯的眼睛，後者表情波瀾不驚。

羅馬卡悄然嘆息，移開視線。

自己管轄的村莊出現異教徒，對領主而言是件醜聞，看來想要從莫爾斯嘴裏撬出情報，十分困難。

「那麼...關於信中的第二項內容...」

羅馬卡換過話題，發現莫爾斯臉上的微笑逐漸消失。

感覺不太妙。

「很遺憾，羅馬卡閣下，岩城區神殿來的很早，他們借走了我的士兵和當地的村莊管事...恐怕我不能再提供更多的幫助。」

莫爾斯露出惋惜之色，擺了擺手。

言下之意很明顯，他已經站隊神殿那一方。

真糟糕，這是預料中的最壞情況。

沒能得到異教徒的情報，也沒能得到莫爾斯的支持。

「那太遺憾了。」

在羅馬卡出聲前，利奧笑着開口。

莫爾斯和羅馬卡同時一怔。

前者轉向利奧，深以為然地點頭，「我也這麼想，塔內庫閣下。不過，若是您有任何晶石或者物資上的稀缺，我很樂意效勞。」

這話說的很像那麼一回事。

但實際上，莫爾斯只能給出無屬性的空白晶石，那無異於破銅爛鐵。

沒有法師會缺空白晶石。

至於物資...毫無支持的必要，他們的物資充足。

這番話等於沒說。

有些時候，情況就是這麼真實。

連水城區法師利奧親自開口，也只能讓莫爾斯拿點晶石和物資出來...

無話可說。

「無妨，我們明早啟程，離開蘭泰爾村莊，前往拉爾戈村莊。」

羅馬卡微微一笑，告知行程。

說完，他和利奧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

談話該結束了。

既然莫爾斯拒絕支持他們，留在這多費口舌也毫無意義。

「...」

莫爾斯的微笑再次浮現，「請讓我送閣下離開。」

一陣客套，二人準備轉身離開之時。

撲通，重物落地的聲音。

二人訝異地轉過身，先前保持風度的莫爾斯領主，此刻栽倒在地，緊閉着眼，臉龐肌肉抽搐，十分痛苦。

他蜷縮著，像弓起的蝦。

什麼情況？

疾病發作？

「莫...」

羅馬卡瞳孔一縮，想上前查看，卻被利奧一手攔住。

「別碰他。」

利奧沉聲道。

羅馬卡遲疑一瞬，選擇照做。

隨後，利奧皺着眉，緊盯着地毯上顫抖的莫爾斯。

被汗水打濕的發梢，痛苦的表情，皺起的華貴衣服，利奧謹慎地查看細節，卻沒能發現什麼。

但他還是沒放鬆警惕。

背負的森咒在輕微顫抖，這是讓他謹慎的直接原因。

上次森咒這樣顫抖，是遇見澡魔的時候。

或許眼前的莫爾斯便是澡魔？

在他卸下偽裝之前斬殺他？

數種念頭掠過腦海，但他都沒有去執行。

僵持了半分鐘，莫爾斯的顫抖逐漸平息，他仍緊閉雙眼，似乎暈過去了。

與此同時，森咒的顫動也慢慢平息。

「...」

利奧眼神閃爍，收回了攔住羅馬卡的手，「你離得遠一些。」

這話是對羅馬卡說的。

「...好的。」

羅馬卡咬咬牙，後退至門口，背靠木門。

「您準備做什麼？」

他忍不住提問，但利奧沒有回答。

隨後，在羅馬卡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利奧揭開布條，神色平靜地取下漆黑猙獰的斷劍，對準地上的莫爾斯。

黑氣在劍刃上瀰漫，羅馬卡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不妙。

羅馬卡咽下一口吐沫。

在窗外射進的陽光下，漆黑的劍刃緩緩移動，泛起寒光。

「不，不能殺他，塔內庫閣下。」

下一秒，羅馬卡沉聲繼續：「這會引來一連串的麻煩。」

殺一位領主，是非常嚴重的罪行。

即便是受人尊敬的法師，也不能無視律法殘殺普通人。

「他或許是一隻怪物。」

利奧冷靜回應，沒看向羅馬卡，即便是現在，他也在提防着地毯上的莫爾斯。

怪物？

羅馬卡一驚。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

「你得先向湖岩城證明，莫爾斯是一隻怪物，否則罪行依然會落在您的頭上。」

羅馬卡忍不住低頭看了昏過去的莫爾斯一眼，隨後咬着牙擠出聲音：「獵魔教令只針對怪物模樣的怪物，並不包括人類模樣的怪物，請謹慎行事，塔內庫閣下。」

利奧依舊沒放下森咒。

他的確很想直接殺了莫爾斯。

實際上，羅馬卡的意思，利奧十分清楚。

但澡魔太過危險，他不能放鬆警惕。

即便森咒的顫動已經平息了。

「唔...」

在壓抑的氛圍里，昏過去的莫爾斯悶哼一聲，有恢復意識的跡象。

「...」

利奧眯了眯眼，將森咒收回了一點。

「莫爾斯領主？」

羅馬卡小心翼翼地蹲下，試探著出聲：「莫爾斯領主？」

「唔...又發作了...」

莫爾斯扶著額頭，他的臉上都是冷汗，視野從模糊轉為清晰，但映入眼帘的卻是一把漆黑的斷劍。

他身軀一僵，抬頭看向神色平靜的利奧。

「塔內庫閣下...我們之間似乎有什麼誤會...」

「嗯。」

利奧點點頭，打量著莫爾斯，「莫爾斯領主，你有些不對勁。」

不論是之前發現的一些細節上的不對勁，還是現在突然暈倒，甚至引發森咒顫動。

眼前這名莫爾斯領主，明顯隱瞞了什麼。

「我...」

莫爾斯欲言又止，他表情陰晴不定。

「莫爾斯領主，實際上，我掌握了一些消息——你管轄的村莊明明出現過異教徒。」

羅馬卡語調一變，變得低沉，「你的情況很奇怪，所以請向我們解釋這一切。」

「...」

莫爾斯微微皺眉，突然露出疲憊的神情，「抱歉，兩位閣下，我記憶有些不清楚...有些時候我會暈倒，一生下來就有的怪病。」

在羅馬卡的攙扶下，他站起身，頓了頓，繼續道：「至於異教徒...也許是當地村莊管事向我隱瞞了，我的確不知情。」

莫爾斯依舊沒有鬆口的意思。

「塔內庫閣下，請把劍收起來吧。」

莫爾斯勉強一笑。

「...」

利奧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緩緩收起森咒。